地铁到站，我下车。
出站的时候刷了卡，余额显示还有十万零几百块。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然后走出闸机。
外面在下雨。
很小，毛毛雨，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我没带伞，就站在站口屋檐下，看着外面的雨。
路灯的光被雨丝拉成一道一道的，有点模糊。
站了一会儿，雨没有停的意思。
我深吸一口气，冲进雨里。
一路小跑回家，到楼下的时候头发已经湿了，贴在脸上。
我站在单元门口，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然后掏钥匙开门。
开门进去，没开灯，就站在门口。
屋里很黑，只有窗户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我看见自己的影子投在地板上，瘦瘦的一条。
我开了灯。
换鞋，把包扔在沙发上，然后去卫生间拿毛巾擦头发。
擦着擦着，突然停下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水，眼睛有点红。
我盯着那双眼睛看了一会儿。
然后放下毛巾，走出去，拿起沙发上的包，把那张字据翻出来。
展开，看了一遍。
他写的字还是那个样子，歪歪扭扭的。
红酒按的手印已经了，变成暗红色，在纸上洇开一小块。
我把字据叠好，放回包里。
然后拿起手机，翻到那条录音删除的界面。
我确实删了。
当着他的面，点了删除，那条录音从列表里消失。
但是他不知道，我开了云备份。
我点开云盘，找到备份文件，点了一下恢复。
几秒钟后，录音回到手机里。
我点开听了一遍。
“我喜欢他。”
“我比你喜欢他，我们是真心的。”
“他说你管他管得太紧……”
“他说和你在一起喘不过气……”
“他说会娶我的……”
我把录音保存好，设了一个定时，明天早上八点自动发送。
然后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去浴室洗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乱，但比刚才好一点了。
洗完澡出来，我坐在沙发上，头发还湿着，滴着水。
我懒得吹，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的夜色。
手机又响了。
不是电话，是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
我拿起来看。
是他发的。
“苏念，你到家了吗？”
“刚才我说的那件事，你考虑一下。”
“她真的怀孕了，需要钱。”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她没有对不起你。”
“你恨我就恨我，别牵连她。”
“她才22岁，什么都不懂。”
我一条一条往下翻，翻到最后一条。
“苏念，你还记得吗，高二那年运动会，我跑三千米，你在终点等我。跑到最后一百米，我腿抽筋了，摔了一跤，是你跑过来扶我起来的。那时候我就想，这辈子就是你了。”
7
我看着这行字。
高二。
那是八年前的事了。
我打了几个字：
“那是八年前。”
发出去。
然后我把他的微信拉黑，手机号拉黑，所有联系方式拉黑。
做完这些，我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倒在沙发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灯也是白色的，很亮，刺眼睛。我闭上眼睛，眼前还是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