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跟我说了句话。声音很轻。
“敏敏，爸的东西你别丢。”
我当时没太在意。
我以为他说的是那些旧家具、旧照片。
我说：“不丢，爸，放心。”
他点了点头。走了。
三个月后，他就走了。
那天晚上之后，我的人生分成了两段。
有爸的那段。
和没有爸的这段。
有爸的时候，我觉得不管在赵家受了多少委屈，我还有个地方可以回。那个老房子虽然小、虽然旧，但门是开着的。
爸走了之后，门关上了。
我谁都没有了。
我以为我是一个人扛着赵家这个家。
直到那天晚上。
赵建军洗澡的时候，把手机落在了沙发上。
手机亮了一下。
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是赵建华发的。
“哥，这个月的钱到了吗？”
我拿起手机。
不是故意的。
手机就在我手边，屏幕亮着，字就在那里。
我看了。
然后我点进去了。
聊天记录很长。
我从最早的一条开始翻。
2019年3月。赵建军给赵建华转了5000块。备注：“生活费。”
5000。
我记得2019年。
那年我跟婆婆说厨房要装修，三千块，她说我败家。
同一年，赵建军每个月给弟弟转5000块“生活费”。
我往下翻。
4.
2020年6月。
一笔转账，八万。
备注写的是：“华华买车。”
八万。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2020年。
那年爸生病住院。胆结石，要做手术。住院费加手术费，一共一万二。
我跟赵建军说了。
他说：“最近手头紧，你先想想办法。”
想想办法。
我用自己的工资出了那一万二。
爸出院的时候跟我说：“没事，小手术，花不了多少钱。”
他不知道，同一年他的女婿转了八万给弟弟买车。
我继续翻。
2021年4月。转了十五万。备注：“款。”
十五万。
我的手开始抖了。
2021年。
那年房贷压力最大的时候。赵建军的厂子效益差，月薪砍到四千，房贷七千八。
差额全是我补的。
不够。我把婚前存的十万块拿出来了。
那十万是我工作五年攒的。
我拿去还了房贷。
赵建军说“等我发了年终奖还你”。
没还。到今天都没还。
同一年，他给弟弟转了十五万，“款”。
我往下翻。
手指在屏幕上滑得越来越快。
2022年。3月，转了两万。7月，转了三万。11月，又转了两万。
一年七万。
2023年。
我停住了。
2023年。
爸走的那一年。
3月。转了二十六万。备注：“装修。”
二十六万。
装修。
赵建华装修什么？
我记得2023年上半年，赵建华说在外地活。婆婆说他“不容易”。
他装修什么？
除非——他有房子。
我翻聊天记录。
往上翻了很远。
找到了。
2022年8月，赵建华发了一张照片给赵建军。是一套房子的照片。精装修。客厅很大。
配文是：“哥，看，我的新房。”
赵建军回了一个大拇指：“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