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八块钱。
攒学费。
同一个暑假,哥去了欧洲。
二十一天。
爷爷出的钱。
“浩子大四了,出去见见世面。”爷爷这么说。
没有人说“敏敏大一了,也让她出去见见世面”。
我端了一个暑假的盘子,攒了四千二。
学费还差两千。
我没敢开口。
最后是。
把我叫到她房间里,门关上。
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信封。
“两千块。别告诉你爷爷。”
我说我不要。
她把钱塞进我手里。
“拿着。你是的孙女。没本事,只能给你这么多。”
那是2012年的夏天。
我拿着那个信封,走出的房间。
客厅里,爸在看电视,哥在打游戏。
没人问我从房间出来什么。
也没人问我学费够不够。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其实是半个房间,用帘子隔开的那半边——把信封放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
拉上拉链。
那条抹过蜡烛的拉链。
3.
十一月十七号。
的忌。
每年这一天我都请半天假。
公交车四十分钟到殡仪馆旁边的公墓。
今年和去年一样,和前年一样。
墓碑前只有我一个人。
我蹲下来,把墓碑擦了擦。
灰不多。上个月我来过一次。
放了一束菊花。
超市买的,十五块。
我在墓碑前坐了一会儿。
风很大。
手机响了。
哥的微信:“别墅过户的事定了,下周二去办。到时候要全家签字。你来一趟。”
我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全家签字。
包括我。
要我签字确认我放弃继承权。
他们终于记起来还有我这个人了。
因为流程需要。
我退出微信。
看着的墓碑。
“李秀珍,1942-2022”。
我想起很多事。
做红烧肉的时候,总是先给哥夹最大的那块。
但是她会趁没人注意,把一块肉夹到我碗底下,用米饭盖住。
后来我知道了。
我每次在碗底翻到那块肉的时候,都会抬头看。
不看我。
她在吃自己的饭。
但是嘴角有一点点弯。
那是只有我能看到的。
生病那年,我请了一个月的假去医院照顾。
工资扣了大半。
哥来过两次。第一次送了一箱牛,待了半小时走了。第二次是爸叫他来的,待了一个小时,大部分时间在走廊打电话。
嫂子没来过。
爸来过四次。每次来都跟护士说“麻烦了麻烦了”,待一两个小时就走。
大伯来过三次。大伯母来过一次。
一个月。
三十个夜晚。
是我在医院走廊的躺椅上睡的。
走的那天晚上,只有我在。
她拉着我的手。
手很凉。
“敏敏。”
“我在。”
“记住那句话。”
“我记着呢。”
“不到万不得已,别动。”
“嗯。”
“没本事……护不住你……”
她没说完这句话。
机器响了。
护士跑进来。
后来的事我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丧事那天,大伯母让我去厨房帮忙。
我切了一下午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