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继续翻。
2018年一月。
一笔28万。
备注:首付。
二十八万。
2018年。
那一年,我跟他说想换个大点的房子。禾禾大了,需要自己的房间。
他说:“现在房价太高,再等等。”
我等了。
等到现在。
我们还住在那个六十平的两居室。禾禾的“房间”是客厅隔出来的一个角落。
他花二十八万,给另一个女人付了首付。
我继续翻。
2016年。每个月固定转账5000。
2017年。每个月涨到了8000。
2018年。首付28万之后,每个月还有12000。
2019年。15000。
年年在涨。
我翻到了一笔特殊的——2020年九月。
转账32000。
备注:满月酒。
满月酒。
她的孩子。
2020年七月生的。
禾禾也是2015年出生的。
她的孩子——
2020年出生。
禾禾五岁的时候,他有了另一个孩子。
我盯着那行字。
满月酒。
三万二。
禾禾的满月酒,我记得清清楚楚——在家里办的。我妈做了几个菜,请了隔壁邻居。赵建国拎了两瓶酒。
没去酒店。
“没必要,孩子小,折腾什么。”
禾禾的满月酒花了不到两千块。
我继续翻。
2014年、2015年、2016年……
每年春节前,都有一笔大额转账。
最少的一年八万。
最多的一年三十万。
我没有算总数。
不是算不出来。
是我不敢。
我关掉了屏幕。
手心全是汗。
客厅里传来禾禾写作业的声音。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我坐在卧室里。
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
里面的倒影是我自己的脸。
我看了很久。
那个脸很陌生。
5.
我没有立刻做任何事。
表面上,一切照旧。做饭、上班、接禾禾、洗衣服。
赵建国回来我照样给他热饭。
他说“辛苦了”。
我说“不辛苦”。
和过去十二年的每一天一样。
第二周的周末,禾禾去同学家写作业。
我收拾她的房间。
她的书包放在床上,拉链没拉好。
我帮她整理的时候,一个本子从书包侧兜掉出来。
粉色的封皮。上面贴了一张星星贴纸。
不是课本。
不是作业本。
我翻开了。
第一页。
期是去年的。
歪歪扭扭的字,但能看懂。
“今天爸爸又没回来吃饭。妈妈做了鱼。我吃了两碗饭。妈妈只吃了一碗。”
我翻了一页。
“上周六我去张一凡家玩。回来的时候坐错了公交车。到了一个叫翡翠湾的地方。”
我的手停了。
“我下车的时候看到了爸爸的车。”
“他的车停在一个很漂亮的小区门口。”
“我想叫他。但是他牵着一个阿姨的手。”
“还有一个小孩。”
“那个小孩叫他爸爸。”
一个字一个字。
九岁孩子的字迹。
有几个字写错了,又涂掉重写。
“我躲在树后面。他们没看到我。”
“爸爸给那个小孩买了冰淇淋。双球的。”
“我上次想吃双球的,爸爸说太贵了。”
我翻了一页。
字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