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尚书府的亭台楼阁尽数吞没,只留下几点疏星和巡夜人的灯笼,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闻竹院内,晏冷竹没有睡。
关于生母沈云薇的发现,让她意识到自己正身处一个比想象中更深邃的旋涡中心。
她不再是被动防御,而是必须主动出击,去挖掘那些被时间掩埋的真相。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所有线索在脑中重新梳理。
“系统,调取所有关于‘沈云薇’的府内公开记录和下人间的零散记忆。”
【指令执行中……数据整合……】
【人物档案:沈云薇】
【身份:前礼部侍郎沈家嫡长女,晏弘原配夫人。】
【生平简述:出身江南大族,才貌双绝。婚后三年,沈家因卷入“江南盐税案”获罪,满门抄没。沈云薇自此一病不起,两年后郁郁而终。】
【关键节点:沈云薇去世后不足百,晏弘续弦林婉如。】
信息很简洁,却处处透着诡异。
“沈家的‘江南盐税案’……林婉如的续弦……”晏冷竹用指尖轻敲着桌面。一个初步的假设模型正在形成:沈云薇的死,绝非“郁郁而终”这么简单,那批的嫁妆丝绸,就是关键!
要解开这个谜团,她需要一个关键的证人,一个经历过十二年前那场风波,又对沈云薇忠心耿耿的“活化石”。
晏冷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被原主记忆刻意遗忘的名字。
“系统,扫描府内所有人员名单,搜索目标:苏嬷嬷。”
【搜索完成。】
【目标:苏嬷嬷】
【当前状态:罪仆。】
【所在位置:京郊,西山别院(尚书府名下农庄)。】
【人物关联:沈云薇陪嫁心腹,精通医理,因‘照顾主母不力’被发卖,后被晏弘‘念旧情’买回,安置于别院看管菜园。】
找到了! 这个苏嬷嬷,就是解开所有谜题的钥匙!
“照顾主母不力”?这分明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但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她现在被禁足于小院,如何能接触到一个远在京郊别院的罪仆? 强行闯出,无异于自投罗网。
晏冷竹的目光扫过房间,最终落在了那碗已经半凉的汤药上。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她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让整个尚书府的人都相信她命不久矣,从而放松警惕。同时,她还需要一个契机,光明正大地拿到那批的嫁妆。
而这个理由,必须是继母林婉如无法拒绝,甚至乐见其成的。
……
次清晨,天还未亮,闻竹小院中便传出春桃惊慌失措的尖叫。
“不好了!来人啊!大小姐吐血了!” 这声尖叫划破了尚书府清晨的宁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府内。
当林婉如带着张大夫匆匆赶到时,看到的是一幅凄惨的景象:晏冷竹面如金纸,昏迷在床榻上,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暗红的血迹,床边的地板上,一滩呕吐物中混杂着血丝,触目惊心。
这一切,都是晏冷竹用昨夜喝下的汤药混合少量自己的舌尖血,伪造出的“病危”假象。
张大夫上前一番望闻问切,脸色越来越凝重。他起身对闻讯赶来的晏弘和林婉如拱手道:“回老爷,夫人。大小姐这是……急火攻心,引动了旧疾。加上风寒未愈,气血逆行……怕是……怕是凶险啊!”
林婉如立刻用手帕捂住嘴,眼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惊痛之色:“怎么会这样!前几在正厅,我看她还好好的……” 她的话,巧妙地将晏冷竹的“病危”与之前的“审问”联系起来,暗示是晏弘的苛责导致了这一切。
晏弘脸色铁青,心中烦躁无比。
他不在乎这个庶女的死活,却在乎自己的名声。若传出他死亲女的流言,对他清正的官声将是巨大打击。
“无论如何,要救!”晏弘沉声道。
张大夫面露难色:“老爷,姑娘这病,来势汹汹,寻常汤药怕是杯水车薪。除非……能用些固本培元的珍稀药材吊着性命。”
林婉如立刻接口道:“老爷,救人要紧!我娘家库房里还有一支百年的人参,我这就让人去取!”她表现得大度而慈爱。
晏冷竹躺在床上,看似昏迷,实则意识清醒,将一切尽收“耳”底。
【系统提示:林婉如情绪分析:幸灾乐祸-75%,表演-90%,意-30%。】
果然,林婉如巴不得她死,但要做足“慈母”的姿态。
晏冷竹知道,时机到了。她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睁开一丝眼缝,嘴唇翕动,发出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不……不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我……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晏冷竹的声音气若游丝,“我……不想死……我娘……我娘当年留下的嫁妆里,好像……好像就有一盒老参……”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说这几句话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生命。
林婉如的眼神瞬间一凝!沈云薇的嫁妆!那批东西,自从沈云薇死后,就被她以“睹物思人”为由,悉数封存在了库房最深处,十几年未曾动过。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小贱人居然还记得!
晏弘闻言,却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立刻对林婉如道:“竟有此事?快!去把云薇的嫁妆箱子取来!” 林婉如心中百般不愿,但在晏弘不容置疑的命令和救人要紧的大义面前,她无法拒绝。
很快,几个婆子合力抬来一只积满灰尘的紫檀木箱。
当着众人的面,箱子被打开。在最上层,果然放着一个精致的锦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品相极佳的老山参。
目的,达成了一半。 现在,必须进行第二步。
晏冷竹再次“悠悠转醒”,目光痴痴地看着那只打开的木箱,眼中流露出一种孩子般的眷恋和悲伤,她伸出颤抖的手,指着箱子里的一匹月白色的锦缎,对晏弘哀求道:
“父亲……这是……这是我娘最喜欢的料子……我想……用它做一件贴身的小衣……就当……就当是娘陪着我……”
她的话说得情真意切,一个濒死的女儿,对亡母最后的念想,任谁听了都为之动容。 晏弘心中难得地升起一丝愧疚,想也不想便点头道:“准了!”
春桃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匹散发着淡淡幽香的月白色锦缎抱了出来。
林婉如站在一旁,看着那匹锦缎,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她比谁都清楚,那本不是普通的锦缎!早年在清点前夫人遗物时,她就已察觉此物有异,暗中查验后得出的结果让她心惊肉跳,却也让她找到了一个不着痕迹除去这个眼中钉的绝佳方法。
那正是……藏着“霜见愁”的毒源!
可她能说什么?难道要当众告诉所有人,这匹料子有毒吗?那又该如何解释这毒的来历?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晏冷竹,用最“合情合理”的方式,从她眼皮子底下,拿走了那件最关键的“凶器”!
待众人散去,一场大戏落下帷幕。
晏冷竹知道,通往真相的道路已经铺开。她看着手中这匹致命的锦缎,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下一步,就是如何将这块“考题”,送到远在京郊的苏嬷嬷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