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王姐又来了。
这次没按门铃，是直接拿钥匙开的门。
沈砚之给的。
用他的话说：“反正你迟早也要来，省得我每次开门。”
王姐进门的时候，林念念正趴在茶几上，面前摊着一堆纸，手里握着彩笔，表情严肃得像在开董事会。
沈砚之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剧本，但眼神时不时飘向茶几那边。
王姐换鞋进屋，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哟，念念开会呢？”
林念念抬起头，看见王姐，眼睛瞬间亮了。
“王姐姐！你来得正好！”
她从椅子上爬下来，哒哒哒跑过去，拉住王姐的手，往茶几那边拽。
“快来看，我有个东西要给你看！”
王姐被她拽到茶几前，低头一看，愣住了。
茶几上铺着好几张A4纸，上面画满了歪歪扭扭的线条和图案，还有一些她勉强能认出来的字。
“商业计划书”
五个大字写在第一张纸的最上面，“商”字少写了一点，“划”字多写了一横，但整体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王姐抬头看向沈砚之。
沈砚之面无表情地点头：“她昨晚画的，画到十一点。”
王姐嘴角抽了抽，低头继续看。
第一张纸，左边画着一个小人，表情冷冰冰的，旁边写着“哥哥”。右边画着另一个小人，笑得眼睛弯弯的，旁边写着“念念”。两个小人中间画了一个箭头，箭头上写着“反差萌”。
下面还有一行字：“哥哥高冷，我卖萌，观众最爱。”
王姐沉默了。
她翻到第二张纸。
第二张纸上画着一个小孩，手里拿着一个瓶子，瓶子上写着“粉”。小孩旁边有一个对话框，里面写着“好喝”。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母婴代言，试用产品，写测评，妈妈信。”
王姐的眉头跳了跳。
第三张纸。
上面画着一个电视，电视屏幕上有两个人，一个是冷着脸的大人，一个是笑着的小孩。电视下面画了很多小人，小人都举着手机，手机里冒出“热搜”两个字。
下面写着：“综艺制造话题，保证上热搜。”
王姐深吸一口气，翻到第四张纸。
第四张纸更夸张，上面画着一个直播间，直播间里坐着两个人，面前摆着一堆东西。旁边画着一个计算器，计算器上显示着“99999”。下面写着：“直播带货，我吃，哥哥算钱，赚爆。”
王姐翻完了四张纸，抬起头，看向林念念。
林念念正仰着脸，眼巴巴地看着她，眼神里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
王姐沉默了三秒，然后转向沈砚之。
“砚之，你确定她只有三岁？”
沈砚之放下剧本，表情复杂：“我确定。”
“你确定她不是穿越来的？”
“不确定。”
王姐又看向林念念，蹲下来，认真地问：“念念，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
林念念点点头：“嗯！我昨晚想的，画了好久呢。”
王姐指着第一张纸上的“反差萌”三个字：“这个词你也会？”
林念念眨眨眼：“电视上学的。说男女主角要有反差萌，观众才爱看。我想哥哥和我也可以这样。”
王姐沉默了。
她从业十几年，带过无数艺人，见过无数营销方案，但从没见过三岁小孩自己写商业计划书的。
她看向沈砚之，眼神复杂。
沈砚之站起来，走过来，站在林念念身后，把手轻轻放在她头顶。
“我说过，她很特别。”
王姐叹了口气，站起身，看着林念念。
“念念，姐姐问你，你为什么想写这个？”
林念念认真地说：“因为我想帮哥哥呀。王姐姐不是说可以营销吗？我就想，营销需要方案，我就画一个方案出来。”
王姐心里有点触动，但还是继续问：“那你觉得，这个方案能行吗？”
林念念用力点头：“能行！我都算过了。”
“算过什么？”
“算过热搜。上次我采访那次，上了七个热搜。要是上综艺，肯定能上更多。热搜多了，哥哥就更红了。哥哥更红了，就能赚更多钱。赚更多钱，就能……”
她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王姐追问：“就能什么？”
林念念眨眨眼，没说话。
王姐看向沈砚之，沈砚之也微微皱眉。
就在这时，林念念脑子里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叮——支线任务‘搞定经纪人’进度更新：60%。当前王姐好感度：60%。认可度：55%。任务完成度还需提升。”
林念念心里有点急。
才60%？
她都拿出商业计划书了，还不行？
得再加把劲。
她想了想，突然叹了口气。
王姐愣了一下：“念念？怎么了？”
林念念抬起头，看着王姐，眼神有点复杂。
“王姐姐，其实我知道的。”
“知道什么？”
林念念小声说：“我知道哥哥不想和我绑在一起。他有自己的路要走。”
王姐愣住了。
沈砚之也愣住了。
林念念继续说：“我就是个突然冒出来的妹妹，不是亲的，是亲戚家的。哥哥收养我，已经很好了。我不能一直靠他。”
王姐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念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商业计划书，声音更小了。
“我想帮哥哥，不是想一直赖着他。等他以后……以后不需要我了，我就自己走。”
王姐心里一震。
她看向沈砚之，发现沈砚之的表情也变了。
那个一向冷淡、波澜不惊的人，此刻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林念念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自言自语。
“王姐姐，我不需要你们营销我。我不需要上综艺，不需要接代言，不需要什么热度。我只想多活……”
她顿住了。
王姐轻声问：“多活什么？”
林念念抬起头，看着她，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多陪哥哥几天。”
王姐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三岁的小孩，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强忍着的眼泪，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想的那些都太简单了。
她以为这就是个聪明点的小孩，会说话，会来事，能帮哥哥制造热度。
但现在她发现，这个小孩眼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那不是三岁小孩该有的眼神。
那是……
她说不上来，但就是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沈砚之站在林念念身后，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指，轻轻攥紧了。
厨房的门半掩着。
他刚才去倒水，刚走到厨房门口，就听见了林念念那句话。
“我只想多活……多陪哥哥几天。”
他握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多活？
陪几天？
为什么是几天？
不是几年，不是永远，是几天？
他站在厨房门口，透过门缝看着客厅里的林念念。
她小小的背影坐在茶几前，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王姐蹲在她面前，表情复杂。
他听见王姐问：“念念，你为什么说……几天？”
林念念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说：“哦，就是……就是随便说的。意思是多陪陪哥哥。”
沈砚之眉头微皱。
随便说的？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客厅里，王姐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轻轻把林念念抱进怀里。
“念念，”她的声音有点哑，“你是个好孩子。”
林念念被抱得有点懵，两只小手悬在空中，不知道该放哪。
“王姐姐？”
王姐松开她，认真地看着她。
“念念，姐姐跟你说实话。姐姐刚来的时候，确实有点担心你影响你哥哥。但现在姐姐知道了，你不是麻烦，你是宝贝。”
林念念眨眨眼。
王姐继续说：“你写的这个商业计划书，姐姐收下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姐姐一定找你。不过现在，你最重要的事不是帮哥哥赚钱，是好好长大，知道吗？”
林念念点点头：“知道。”
王姐站起身，看向沈砚之。
沈砚之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水杯，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王姐看着他，欲言又止。
沈砚之淡淡开口：“水倒好了，要喝吗？”
王姐摇头：“不喝了，我得走了。下午还有个会。”
她走到门口，换好鞋，回头看向林念念。
“念念，姐姐下次来，给你带好吃的。”
林念念笑了：“谢谢王姐姐！下次来之前给我打电话，我可以准备新的计划书。”
王姐忍不住笑了：“行，一言为定。”
门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
林念念回到茶几前，开始收拾她的商业计划书。
沈砚之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念念。”
“嗯？”
“刚才你说的那句话……”
林念念心里一紧。
完了，被听见了？
她抬头，装作天真无邪的样子：“哪句话？”
沈砚之看着她，眼神深邃。
“多陪哥哥几天。为什么是几天？”
林念念眨眨眼，脑子飞速运转。
“就是……就是随口说的呀。几天就是一段时间的意思。”
沈砚之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林念念被他看得有点心虚，赶紧转移话题：“哥哥，你觉得我的商业计划书怎么样？是不是很棒？”
沈砚之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很棒。”
林念念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沈砚之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但是念念，你不用帮我想这些。”
林念念歪着头：“可是我想帮忙呀。”
沈砚之看着她，认真地说：“你陪着我，就是最大的帮忙。”
林念念愣住了。
她看着沈砚之，忽然觉得心里有点酸。
不是难过，是那种被人在乎的酸。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点头。
“好。”
沈砚之又揉了揉她的脑袋，站起身。
“晚上想吃什么？”
林念念想了想：“火锅？”
“不行，太辣。”
“那烤肉？”
“不行，太油。”
“那……哥哥做的饭？”
沈砚之沉默了两秒：“我说过，我不会做饭。”
林念念笑了：“那就点外卖。我要吃上次那家，有鸡翅的那家。”
沈砚之点头，拿起手机开始点外卖。
林念念趴在茶几上，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沈砚之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边。
她忽然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不用做任务，不用算寿命，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就每天和哥哥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拌嘴。
可惜……
系统突然出声：“宿主，检测到情感波动较大，是否需要播放搞笑段子调节情绪？”
林念念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用。”
“那是否需要播放悲伤音乐助兴？”
“你才有病。”
系统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友情提示：当前寿命剩余4天19小时。建议宿主抓紧时间完成任务。”
林念念心里一沉。
4天19小时。
不到五天。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重新换上那副没心没肺的表情。
“哥哥，外卖点好了吗？”
沈砚之放下手机：“点好了，半小时到。”
林念念点点头，从茶几上拿起彩笔，继续画画。
沈砚之在她旁边坐下，拿起剧本继续看。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彩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剧本的声音。
半小时后，外卖到了。
林念念坐在餐椅上，晃荡着小短腿，啃着鸡翅，心情好了不少。
沈砚之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饭。
林念念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哥哥，王姐姐说的那个综艺，你还考虑吗？”
沈砚之抬头看着她：“你想去？”
林念念点头：“想。去玩玩挺好的。”
沈砚之沉默了几秒：“那我去跟王姐说，接下吧。”
林念念眼睛亮了：“真的？”
“嗯。但是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去了之后，不许跟其他小朋友谈生意。”
林念念愣住了。
沈砚之继续说：“不许问人家要不要，不许给人家写欠条，不许收利息。”
林念念瘪嘴：“可是万一他们有需要呢？”
“没有万一。”
“那要是他们主动找我呢？”
沈砚之面无表情：“也不会。”
林念念叹了口气：“好吧。那我能带几棒棒糖？”
沈砚之想了想：“五。”
林念念眨眨眼：“上次不是说四吗？怎么又多了？”
沈砚之淡淡地说：“奖励你的。商业计划书写得不错。”
林念念高兴了：“谢谢哥哥！”
她继续啃鸡翅，晃荡着小短腿，心情好得不得了。
沈砚之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窗外，天慢慢黑了。
客厅的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落在一大一小两个人身上。
林念念啃完鸡翅，擦了擦手，又开始画画。
这次画的是一个小人，站在一个大大的舞台上，下面有很多很多小人，都在鼓掌。
舞台上的小人旁边写着“念念”，下面鼓掌的小人旁边写着“观众”。
画完，她举起来给沈砚之看。
“哥哥，这是我上综艺的样子！”
沈砚之看了一眼：“不错。”
林念念满意地把画贴到冰箱上。
冰箱上又多了一幅作品。
她站在冰箱前，看着自己画的那些画，忽然笑了。
“哥哥。”
“嗯？”
“你说我要是真的火了，会不会有人找我签名呀？”
沈砚之看着她，淡淡地说：“会吧。”
“那我要练习签名了，”林念念认真地说，“不然到时候签不好怎么办。”
她跑回茶几前，拿起笔，开始在本子上练习签名。
写了几个，都不满意。
她抬头问沈砚之：“哥哥，你的签名是什么样的？”
沈砚之走过来，拿起笔，在她本子上签了一个。
林念念看着那个行云流水的签名，沉默了。
她看看沈砚之的签名，再看看自己歪歪扭扭的“念念”，叹了口气。
“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沈砚之嘴角微微上扬：“慢慢练。”
林念念点点头，继续埋头苦练。
沈砚之站在旁边，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想起她下午说的那句话。
“我只想多活……多陪哥哥几天。”
他眉头微皱，心里有个小小的疑问，怎么也压不下去。
为什么是几天？
他想了想，最后还是没问。
也许真的是随口说的吧。
他这样告诉自己。
夜渐深。
林念念练累了，趴在茶几上睡着了。
沈砚之把她抱起来，送进卧室，盖好被子。
站在床边，他低头看着那张小小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轻声说：“晚安，念念。”
转身离开。
门轻轻关上。
屋里，林念念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哥哥……多活几天……”
窗外，月光安静地洒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