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念是被一阵香味熏醒的。
不是医院的消毒水味，是那种——甜的、的、小时候过年才能闻到的味道。
她睁开眼，扭头看向靠门的床位。
老太太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颗大白兔糖，慢悠悠地剥着糖纸。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糖纸上，亮晶晶的。
林念念咽了口口水。
不是馋。
是——是系统任务。
她打开面板看了一眼：
【当前剩余寿命：70小时12分钟】
【已完成任务：6】
【当前任务：向隔壁床借一颗糖。奖励：0.2小时】
对，就是这个。
借糖。
0.2小时。
12分钟。
比普通任务多一倍。
但是——借糖？
怎么借？
直接走过去说“借我颗糖”？
会不会太突然？
万一被拒绝了怎么办？
万一人家觉得这小孩有病怎么办？
她抱着树懒，盯着天花板，开始做心理建设。
“你可以的，”她小声说，“你刚才还跟聊过天，她还摸你头了，你俩现在是熟人。”
树懒没理她，继续虚着眼。
“而且你是三岁小孩，三岁小孩借糖很正常，不借才奇怪。”
树懒还是没理她。
“行，”她深吸一口气，“就这么定了。”
她掀开被子，滑下床，穿上小拖鞋，一步一步往门口走。
走到老太太床边，她站住了。
老太太正在吃糖，腮帮子鼓鼓的，看见她过来，愣了一下。
“念念？咋了？”
林念念张了张嘴，想说话，但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
说什么？
怎么开口？
万一她问“你要糖嘛”怎么说？
万一她说“这是最后一颗了”怎么办？
万一——
“念念？”老太太又叫了一声，“你咋不说话？”
林念念回过神来，对上老太太疑惑的眼神，心一横，开口了。
“，”她声气地说，“能借我颗糖吗？”
老太太愣住了。
愣了三秒。
又愣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一起。
“借糖？”她说，“这孩子，借啥借，给你。”
说着就要去拿床头柜上的糖盒子。
林念念赶紧摆手：“不不不，，我要借，不是要。”
老太太手顿住了。
“借？”
“嗯，借。”
老太太看着她，眼神越来越奇怪。
旁边削苹果的王阿姨也停下来，看着她。
林念念被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解释：“借了要还，不然我心里过不去。”
病房安静了两秒。
然后老太太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这孩子——这孩子有意思——”
王阿姨也笑了，边笑边说：“妈，你听见没？三岁小孩说‘借了要还’。”
老太太笑得直不起腰，手里的糖都差点掉了。
“行行行，”她抹着眼泪说，“借，借给你。”
她从糖盒里拿出一颗大白兔，递给林念念。
林念念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
糖是温的，带着老太太手心的温度。
“谢谢~”她说，然后抬头看着老太太，“，这个糖多少钱？”
老太太愣了一下：“钱？不要钱。”
“那怎么行，”林念念认真地说，“借东西要还，要么还东西，要么还钱。”
老太太和王阿姨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这孩子，”王阿姨小声说，“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
老太太摆摆手，看着林念念：“那你说，你想怎么还？”
林念念想了想。
她身上有什么？
钱？有，沈老爷子给的那张卡，但那是银行卡，不是现金，没法给。
东西？有，树懒玩偶，但不能给，那是她的命子。
那怎么办？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糖，脑子里飞快运转。
借一颗，还两颗？
这是。
借一颗，还一颗，加点利息？
对，利息。
她抬头看着老太太：“，我给你写欠条。”
老太太又愣住了。
“欠条？”
“嗯，”她点点头，“借一颗糖，还两颗，利息按天算。”
王阿姨手里的苹果差点掉了。
老太太彻底笑疯了。
“哎呦喂——哎呦喂——这小孩——这小孩是要笑死我——”
林念念站在原地，有点懵。
她不知道在笑什么。
她说错了吗？
借东西还东西，天经地义。
借一颗还两颗，标准。
有问题吗？
老太太笑够了，抹着眼泪看着她：“行行行，欠条就欠条，你写吧。”
林念念点点头，转身回自己床位。
她找了一圈，没找到纸。
床头柜上有纸巾，但那是擦嘴用的，写字会破。
抽屉里有病历本，但不能撕，那是医院的。
她想了想，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又找护士姐姐借了一支圆珠笔。
然后趴在床头柜上，开始写。
字很丑。
歪歪扭扭的，像蚯蚓爬。
但她写得很认真。
【欠一颗大白兔糖，利息按天算，连本带利还两颗。】
写完，她仔细看了看，觉得不太对。
连本带利还两颗——那不就是借一颗还两颗吗？
但按天算的利息，如果今天还，应该只还一颗加一天的利息。
一天利息是多少？
她不知道。
她想了想，在下面加了一句：【如果今天还，利息按小时算。】
加完，又觉得不对。
按小时算，一小时利息多少？
她又想了想，加了一句：【一小时利息0.01颗糖。】
加完，看着那张纸巾上密密麻麻的字，她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她拿着纸巾，走回老太太床边，双手递过去。
“，欠条。”
老太太接过纸巾，戴上老花镜，仔细看。
看着看着，又笑了。
“这上面写的啥？”她指着第一行。
林念念凑过去看了一眼：“欠一颗大白兔糖，利息按天算，连本带利还两颗。”
“那这一行呢？”
“如果今天还，利息按小时算。”
“一小时多少？”
“0.01颗。”
老太太笑出了声。
王阿姨凑过来看了一眼，也笑了。
“妈，”她说，“你见过这样的欠条吗？”
老太太摇摇头：“头一回见。”
她把欠条小心折好，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行，欠条我收下了，”她看着林念念，“那糖你啥时候还？”
林念念想了想。
她现在没有糖。
沈家给的东西里，有玩具，有零食，但没糖。
她得想办法弄到糖。
“等我有了糖就还，”她说，“你放心，我不会赖账的。”
老太太又笑了。
“好好好，相信你。”
【叮——】
脑子里响起机械音。
【任务完成度检测中……】
【检测完成。】
【任务目标：向隔壁床借一颗糖。】
【实际执行：宿主成功借到糖，并出具欠条，符合任务要求。】
【任务判定：成功。】
【奖励发放：寿命+0.2小时。】
【当前剩余寿命：70小时12分钟 + 0.2小时 = 70小时32分钟。】
林念念心里美滋滋的。
0.2小时到手。
12分钟。
值了。
她正准备回自己床位，脑子里又响起一道机械音——
【叮——】
【检测到宿主完成“借东西+写欠条”组合动作，触发隐藏任务“小小生意人”。】
【隐藏任务1：完成一次物品交换。】
【任务奖励：寿命+0.3小时。】
【任务状态：未完成。】
林念念眼睛亮了。
0.3小时？
18分钟？
比借糖还多？
她盯着面板，心跳加速。
物品交换。
什么叫物品交换？
就是用一样东西换另一样东西。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糖。
这颗糖是借的，不能拿来换。
那换什么？
她有什么？
树懒玩偶？不能换，那是她的命。
沈家给的玩具？可以，但她没带过来，还在床头柜的袋子里。
她扭头看向床头柜，那个大袋子还在，里面装着毛绒熊、遥控车、积木、拼图。
可以用这些换。
问题是，跟谁换？
跟换？但刚给了她糖，再找她换东西，会不会太贪心？
跟王阿姨换？但王阿姨在削苹果，没别的。
跟护士换？可以试试。
她想了想，决定先回自己床位，好好规划一下。
“，我先回去啦~”她冲老太太挥挥手。
老太太点点头：“去吧去吧，记得还糖啊。”
“记得~”
她回到自己床位，爬上床，抱着树懒，开始思考人生。
物品交换。
用什么换什么？
用玩具换零食？
用积木换水果？
用毛绒熊换——换什么？
她打开床头柜上的袋子，翻了翻。
毛绒熊：挺大的，抱着很软。
遥控车：有电池，能跑。
积木：一盒，五颜六色的。
拼图：一盒，动物图案。
她想了想，拿出那盒拼图。
这个她玩不了——不是，是三岁小孩玩不了，太难了。
不如用这个换点吃的。
她抱着拼图盒，滑下床，走到门口，探出脑袋看走廊。
护士站那边，两个护士正在聊天。
她走过去，站到护士站前面，仰头看着她们。
两个护士低头看见她，都笑了。
“念念？怎么啦？”
她举起拼图盒：“姐姐，我用这个换你们的零食，行吗？”
两个护士对视一眼，都愣了。
“换零食？”其中一个问。
“嗯，”她点点头，“我想换点糖，或者水果，什么都行。”
两个护士沉默了两秒，然后笑出了声。
“这孩子，”一个说，“还会做生意呢？”
“不是做生意，”她认真解释，“是以物易物。”
两个护士笑得更开心了。
“行行行，”一个护士站起来，走进后面的小房间，拿了个袋子出来，“给你，这些是我们值班的零食，你挑。”
林念念往袋子里看了一眼。
有饼、有巧克力、有果冻、有旺旺仙贝、还有几颗大白兔。
她咽了口口水。
“姐姐，我用拼图换这些，行吗？”
护士笑了：“不用换，送给你。”
她摇摇头：“不行，要换。”
护士愣了一下：“为啥？”
“因为——”她想了想，说，“因为我在做任务。”
护士又愣了：“啥任务？”
她意识到说漏嘴了，赶紧改口：“因为——因为妈妈说，不能白拿别人东西。”
护士看着她，眼神更软了。
“你妈妈教得真好，”她说，“行，那就换。”
她从袋子里拿出两颗大白兔，一包饼，一个果冻，放在台子上。
“这些换你的拼图，行吗？”
林念念看看那些零食，又看看手里的拼图。
拼图是她用不上的，零食是她能吃的。
值。
“行，”她点点头，把拼图递过去，“谢谢姐姐~”
护士接过拼图，又摸了摸她的头。
【叮——】
【任务完成度检测中……】
【检测完成。】
【任务目标：完成一次物品交换。】
【实际执行：宿主用拼图交换零食，符合“物品交换”定义。】
【任务判定：成功。】
【奖励发放：寿命+0.3小时。】
【当前剩余寿命：70小时32分钟 + 0.3小时 = 70小时50分钟。】
林念念心里乐开了花。
0.3小时。
18分钟。
加上刚才的12分钟，一共30分钟。
加上之前攒的，她现在有70小时50分钟。
比早上多了将近一小时。
她捧着零食，屁颠屁颠地跑回病房。
老太太看见她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
“哟，哪来的？”
她举起零食：“跟护士姐姐换的~”
“换的？拿啥换的？”
“拼图。”
老太太和王阿姨又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孩子，”王阿姨说，“真是做生意的好苗子。”
老太太点点头，看着她：“那你现在有糖了，是不是该还我了？”
林念念愣了一下。
对哦。
她现在有糖了。
她从零食堆里拿出两颗大白兔，走到老太太床边，双手递过去。
“，还糖。”
老太太看着那两颗糖，又笑了。
“这是还的？”
“嗯，借一颗还两颗，利息按天算——不对，按小时算，”她想了想，补充道，“我借了不到一小时，应该只还一颗加一小时利息。”
老太太笑出了声。
“那你说，一小时利息多少？”
“0.01颗。”
“0.01颗是多少？”
林念念被问住了。
0.01颗糖，怎么给？
掰开？
但大白兔糖，掰不开。
她想了想，说：“那我下次再给你一颗小的。”
老太太笑得直不起腰。
“行行行，”她抹着眼泪说，“那这颗你先收着，下次再给利息。”
林念念摇摇头：“不行，欠条上写的是连本带利还两颗，就是两颗。”
她把两颗糖都塞到老太太手里。
老太太看着手里的糖，又看着她，眼神彻底软了。
“好孩子，”她说，“你爸妈教得真好。”
林念念笑了笑，没说话。
爸妈教的？
不是。
是前世被坑怕了。
花呗借呗信用卡，利滚利滚利滚利，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欠债。
欠债一时爽，还债火葬场。
所以她发誓，这辈子绝不再欠任何人的债。
借一颗还两颗，利息按秒算都行，只要不欠。
她回到自己床位，把剩下的零食收好，爬上床，抱着树懒，盯着天花板发呆。
【叮——】
脑子里又响起机械音。
【检测到宿主完成“借糖+还糖”完整流程，触发成就“诚信小生意人”。】
【成就奖励：寿命+0.2小时。】
【当前剩余寿命：70小时50分钟 + 0.2小时 = 71小时10分钟。】
林念念愣住了。
还有成就？
她打开面板看了一眼。
71小时10分钟。
比早上多了将近一小时。
虽然时间流逝了几个小时，但她赚得更多。
原来做生意——不对，原来诚信经营，是有回报的。
她正美着，老太太突然开口了。
“念念，你那个欠条，还要不要了？”
林念念扭头看过去。
老太太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纸巾欠条，冲她晃了晃。
“还了糖，欠条是不是该作废了？”
林念念点点头，滑下床，走过去接过欠条。
欠条上的字歪歪扭扭的，她自己看着都想笑。
她把欠条撕碎，扔进垃圾桶。
“撕了就行，”她说，“，咱俩两清了。”
老太太笑了：“两清了好。”
她看着林念念，眼神里带着点好奇。
“念念，你这些想法，都是从哪儿学的？”
林念念愣了一下。
从哪儿学的？
从前世学的。
从那些利滚利滚利滚利的欠款单上学来的。
但她不能说。
她只能眨眨眼，用最无辜的眼神看着老太太。
“妈妈教的~”
老太太点点头，没再追问。
林念念回到自己床位，重新爬上床。
窗外的阳光已经斜了，应该是下午了。
她看了眼墙上的钟——下午四点。
从早上八点转病房到现在，八个小时过去了。
八小时，消耗8小时寿命。
但她赚了——她算了一下——
早上71小时18分钟，现在71小时10分钟，反而少了8分钟？
不对，算错了。
她早上71小时18分钟，转病房后做了几个任务，赚了——
她打开任务记录，一个一个加：
任务3（王阿姨名字）：+0.1
任务4（帮护工拿东西）：+0.1
任务5（对护士微笑）：+0.1
隐藏成就“社恐的觉悟”：+0.1
任务6（借糖）：+0.2
隐藏任务“小小生意人”：+0.3
成就“诚信小生意人”：+0.2
一共——0.1+0.1+0.1+0.1+0.2+0.3+0.2 = 1.1小时。
66分钟。
八小时消耗480分钟，赚了66分钟，净损失414分钟。
6.9小时。
她现在71小时10分钟，比早上少了约7小时。
算完，她沉默了。
原来赚的还不够消耗的？
她盯着面板上的71小时10分钟，陷入了沉思。
按照这个速度，她一天赚1小时，消耗24小时，净损失23小时。
三天后，她还是得死。
除非——
除非她赚得更多。
更多任务。
更高奖励。
更快速度。
她深吸一口气。
“系统，”她开口，“我问你一个问题。”
【在。】
“任务奖励，有没有办法提高？”
【有。】
“什么办法？”
【完成高难度任务，奖励更高。】
“高难度任务什么样？”
【需要宿主自行探索。】
林念念：“……”
行，你牛。
她又问：“那我现在的任务难度，是最低的？”
【是的。新手任务均为最低难度。】
“那下一个难度是什么？”
【初级任务，奖励0.2-0.5小时。】
“再下一个呢？”
【中级任务，奖励0.5-1小时。】
“再下一个？”
【高级任务，奖励1-3小时。】
林念念眼睛亮了。
1-3小时？
一个任务顶她做十几个新手任务？
“那我什么时候能接到高级任务？”
【需要宿主提升等级。】
“还有等级？”
【是的。宿主当前等级：新手Lv.1。完成10个任务可升至Lv.2，解锁初级任务。】
她打开任务记录，数了数：
任务1、2、3、4、5、6，加上隐藏成就，一共——任务6个，成就3个，但成就不算任务。
所以她现在完成了6个新手任务。
还差4个升级。
4个任务。
每个0.1小时，一共0.4小时。
升级后，初级任务0.2-0.5小时，平均0.35小时，比现在多3.5倍。
值。
她攥紧小拳头，目光坚定。
“行，”她说，“明天继续。”
窗外，太阳慢慢落山了。
病房里的灯自动亮起来。
老太太睡着了，王阿姨在玩手机。
她抱着树懒，盯着天花板，开始规划明天的作战计划。
明天，完成4个新手任务，升级。
后天，接初级任务，赚更多寿命。
大后天——大后天她得想办法去横店。
时间不多了。
但她有信心。
毕竟，她可是连花呗借呗都扛过来的女人。
区区三天寿命，算什么。
她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