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甜品店到电影院大概十五分钟的路程,陈浚铭扶着张桂源,走得很慢。周末的街道很热闹,有牵着孩子散步的一家三口,有手挽手逛街的情侣,有骑着单车呼啸而过的少年。阳光很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街边的梧桐树叶已经开始泛黄,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轻响。
“疼吗?”陈浚铭小声问,感觉到张桂源的手臂在自己手里绷紧了。
“还行。”张桂源说,声音有点闷,“就是有点别扭,走路不得劲。”
“慢点走,不急。”陈浚铭说,又调整了一下扶着他的姿势,让张桂源能把更多重量靠在自己身上。张桂源比他高,也比他结实,这样扶着其实有点吃力,但陈浚铭没说什么,只是咬着牙撑着。
走到电影院门口,张桂源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海报。“就这部,《星际回声》,听说特效炸裂。”
“行,你说了算。”陈浚铭点头,扶着他走到售票处。周末上午人不多,不用排队。张桂源掏出手机扫码买票,陈浚铭去旁边的零食区买爆米花和可乐。
“要大桶的,可乐加冰。”张桂源在后面喊。
“知道了。”陈浚铭应着,抱着满满一桶爆米花和两杯可乐走回来。张桂源接过可乐,很自然地把爆米花桶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拄着陈浚铭的肩膀,一瘸一拐地往影厅走。
影厅里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幽幽地亮着。他们的座位在中间排,张桂源让陈浚铭坐里面,自己坐在靠过道的位置,方便腿脚伸展。坐下时动作有点大,膝盖撞到前排椅背,他嘶了一声。
“小心点。”陈浚铭小声说,把爆米花桶放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
灯光暗下来,电影开始。片头是浩瀚的星空,飞船在黑暗的宇宙中航行,配乐宏大而空灵。陈浚铭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屏幕,但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飘到旁边。
张桂源看得很认真。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能看清他专注的侧脸,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嘴唇。他吃爆米花的样子很孩子气,一颗一颗地扔进嘴里,嚼得咔嚓咔嚓响。可乐杯握在手里,偶尔喝一口,喉结上下滚动。
陈浚铭看着看着,突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候他们俩也经常一起看电影,通常是周末的下午,张桂源拿着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两张最便宜的学生票,然后两人挤在电影院的最后一排,分享一包薯片。张桂源总是看得特别投入,看到紧张处会抓住陈浚铭的手,看到好笑处会笑得前仰后合,爆米花洒得到处都是。
那时候陈浚铭总嫌他吵,嫌他手汗多,但每次张桂源问“下周还来吗”,他都会点头。
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
电影进行到一半,主角的飞船遭遇陨石雨,画面剧烈摇晃,音效震耳欲聋。陈浚铭感觉到张桂源的身体绷紧了,放在扶手上的手无意识地握成了拳。屏幕的光映在他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某种深色的矿石。
然后,很突然地,张桂源伸出手,握住了陈浚铭放在扶手上的手。
陈浚铭整个人僵住了。他能感觉到张桂源掌心的温度,有点湿,是紧张出的汗。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完全包裹住他的手。力道很大,攥得他有点疼,但他没挣。
屏幕上的飞船还在颠簸,主角在尖叫,配乐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但陈浚铭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黑暗里一下一下,撞得耳膜生疼。他能闻见张桂源身上那股熟悉的、阳光晒过青草的味道,混着爆米花的甜香,还有电影院座椅皮料淡淡的气味。
那些味道混在一起,织成一种温暖又真实的氛围,把他包裹住。
张桂源的手一直没松开。直到飞船脱离险境,画面恢复平静,他才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样,猛地松开手,动作大得差点打翻可乐。
“抱歉。”张桂源小声说,声音在黑暗里有点哑,“刚才……太紧张了。”
“没事。”陈浚铭说,声音也有点。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指尖还残留着张桂源掌心的温度,湿漉漉的,滚烫的。他盯着屏幕,但画面在眼前模糊成一团旋转的光影。
电影的后半段,两人都很安静。爆米花桶放在中间,谁都没再动。可乐杯外壁凝结的水珠滴下来,在扶手上积了一小滩。屏幕上的故事还在继续,但陈浚铭已经看不懂了。他只是盯着那些闪烁的光影,脑子里一片空白,又一片混乱。
电影散场,灯光亮起。陈浚铭眨了眨眼睛,适应突然的光线。张桂源站起来,动作有点急,又牵动了膝盖,他皱了皱眉,但很快恢复正常。
“走吧。”张桂源说,声音恢复了平常的随意,“这片子还行,特效确实不错,就是剧情有点老套。”
“嗯。”陈浚铭应了一声,跟着他走出影厅。外面的光线很亮,刺得他眯起眼睛。周末中午,电影院大厅里人多了起来,闹哄哄的。有小孩在哭闹,有情侣在自拍,有学生聚在一起讨论刚看的电影。
“接下来去哪?”陈浚铭问,看着张桂源一瘸一拐的背影。
“吃饭吧,饿了。”张桂源头也不回地说,走到电梯前按了按钮,“你想吃什么?”
“都行,你定。”
电梯来了,里面挤满了人。张桂源让陈浚铭先进去,自己跟在他身后。电梯缓缓下降,空气里有各种香水、汗水和食物混合的味道。人很多,陈浚铭被挤到角落,张桂源站在他前面,用身体替他隔开了人群。
陈浚铭抬起头,能看见张桂源的后颈。校服领子下面露出一小截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贴着抑制贴的边缘整齐净。他的头发有点长了,发尾扫在衣领上,随着电梯的轻微晃动轻轻摇晃。
电梯到了一楼,人群涌出去。张桂源等人都走光了,才侧过身让陈浚铭出来。两人走出电影院,正午的阳光很烈,晒得人睁不开眼。
“吃火锅?”张桂源提议,“昨天说好要吃的,结果没吃成。”
“行。”陈浚铭点头,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半,“这个点,火锅店人应该很多。”
“没事,我知道一家,不用排队。”张桂源说,很自然地搂住陈浚铭的肩膀,带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走,“我室友推荐的,说味道正宗,还不贵。”
那家火锅店在一条小巷子里,店面不大,但很净。果然不用排队,老板娘是个中年女人,看起来很和气,看见张桂源腿脚不便,还特意给他们安排了个靠墙的、宽敞的位置。
“吃什么锅底?”张桂源把菜单推过来。
“你不是要吃辣的吗?”陈浚铭看着菜单上红彤彤的图片,有点怵,“我……我吃清汤就行。”
“怂。”张桂源笑他,但还是对老板娘说,“一个鸳鸯锅,辣的那边要特辣,清汤那边……菌菇的吧,养胃。”
点完菜,等锅底上来的时候,两人都有点沉默。火锅店很热闹,隔壁桌是一大家子人在聚餐,吵吵嚷嚷的;对面桌是一对情侣,你侬我侬地互相喂食。只有他们这桌,安静得有点突兀。
锅底上来了,红汤翻滚,辣味扑鼻;清汤那边冒着热气,菌菇的香味很诱人。菜也陆续上齐,肥牛卷、毛肚、虾滑、青菜、豆腐,摆满了桌子。
“吃吧。”张桂源说,夹起一筷子肥牛卷放进红汤里涮,几秒后捞出来,蘸了蘸香油碟,送进嘴里。辣得他嘶嘶吸气,但眼睛亮亮的,“爽!”
陈浚铭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他也夹了片毛肚放进清汤里,七上八下地涮了涮,蘸了点麻酱,小口吃着。
“你这样吃火锅有什么意思?”张桂源笑话他,夹了片涮好的肥牛卷放进他碗里,“尝尝,特辣,爽翻天。”
陈浚铭看着碗里那片红彤彤的肉,犹豫了一下,还是夹起来送进嘴里。辣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像一团火从喉咙烧到胃里。他猛咳起来,眼泪都出来了,赶紧灌了一大口冰镇酸梅汤。
“哈哈哈!”张桂源笑得前仰后合,那颗小虎牙在灯光下白得晃眼,“就说你不行吧!”
陈浚铭瞪他一眼,但眼里还带着泪花,没什么威慑力。他缓过来,又灌了口酸梅汤,才觉得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下去了些。
“你故意的。”陈浚铭控诉。
“哪有,我是为你好,让你体验一下人间美味。”张桂源笑嘻嘻地说,又给他夹了片肉,这次是涮清汤的,“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吃你的清汤吧。”
两人就这样一边吃一边聊。张桂源讲篮球队的趣事,讲教练有多严格,讲左奇函训练时出的糗;陈浚铭讲校庆节目的事,讲杨博文对音乐的理解有多深,讲那首曲子改了多少遍。话题很平常,很生活,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周末午后,两个好朋友坐在一起吃饭聊天。
但陈浚铭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种感觉很细微,像水底的暗流,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水在流动。比如张桂源给他夹菜时自然的态度,比如说话时看着他的眼神,比如偶尔碰到他手背时那种若无其事的触碰。
还有电影院里的那只手。
那只湿漉漉的、滚烫的、攥得他很紧的手。
陈浚铭低下头,看着碗里那片煮得嫩嫩的肥牛,突然没了胃口。他放下筷子,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下去,稍微缓解了心里的烦躁。
“怎么了?”张桂源注意到他的异常,也放下筷子,“不好吃?”
“没有,很好吃。”陈浚铭摇头,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饱了。”
“你才吃多少就饱了?”张桂源皱眉,看着他碗里还剩大半的菜,“再吃点,不然下午饿。”
“真吃不下了。”陈浚铭说,声音有点轻,“你吃吧,我看着你吃。”
张桂源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没再勉强。但他吃得也慢了,不像刚开始那样狼吞虎咽。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红汤翻滚,清汤蒸腾,热气在两人之间缭绕,模糊了彼此的轮廓。
“陈浚铭。”张桂源突然开口。
“嗯?”
“昨天……”张桂源顿了顿,筷子在碗里无意识地搅着,“昨天比赛完,陈奕恒找你说什么了?”
陈浚铭心里一紧。他抬起头,看见张桂源正盯着他,眼睛在火锅蒸腾的热气后显得很深,很沉。那眼神里有担忧,有不安,还有一种陈浚铭看不懂的、压抑的情绪。
“就……说了比赛的事。”陈浚铭含糊地说,不想多谈,“说打得不错,下次再好好打一场。”
“就这些?”张桂源追问。
“嗯,就这些。”陈浚铭点头,低下头继续喝酸梅汤。酸梅汤已经温了,甜中带酸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但他尝不出滋味。
张桂源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很久。火锅店很吵,隔壁桌的小孩在哭闹,老板娘在招呼新来的客人,锅底咕嘟咕嘟地响。但这些声音都像隔了一层玻璃,模糊不清。陈浚铭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腔里一下一下,沉重又清晰。
然后,张桂源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几乎被周围的嘈杂淹没,但陈浚铭听见了。他抬起头,看见张桂源已经移开了视线,正盯着翻滚的红汤,侧脸的线条在热气后显得有些模糊。
“你不说,我就不问了。”张桂源说,声音很平静,但陈浚铭能听出里面的疲惫,“但陈浚铭,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可以跟我说。我不会你,不会怪你,只是想……想知道你没事。”
陈浚铭喉咙发紧。他看着张桂源,看着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此刻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心里那堵墙突然就塌了一块。他想说,想说陈奕恒的那些解释,那些痛苦,那些歉意。想说他自己也很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很轻地说:
“我知道。谢谢你。”
张桂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咧咧嘴,露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容。
“谢什么,咱俩谁跟谁。”他说,伸手揉了揉陈浚铭的头发,这次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什么小动物,“吃饱了吗?吃饱了就走,我腿有点麻,想回去躺着。”
“嗯,饱了。”陈浚铭点头,招手叫老板娘结账。
走出火锅店,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阳光还很烈,晒得人懒洋洋的。张桂源走得更慢了,膝盖的伤似乎更严重了,每一步都走得很吃力。陈浚铭扶着他,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越来越靠在自己身上。
“要不……我背你?”陈浚铭小声问。
“你背得动我?”张桂源笑他,但笑容有点勉强,“算了,慢慢走,能回去。”
两人就这样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学校走。街道上人少了些,午后的阳光把影子拉得很短。陈浚铭扶着张桂源,能闻见他身上火锅的味道,辣油的香气混着他自己信息素里那股净的青草味,很特别,但不难闻。
走到学校门口时,张桂源突然停下脚步。
“陈浚铭。”他叫他的名字。
“嗯?”
“今天……”张桂源转过头,看着他,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惊人,“今天谢谢你。陪我吃饭,陪我看电影,陪我……浪费时间。”
他说得很认真,很郑重,像在说什么很重要的事。陈浚铭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不浪费时间。”他说,也很认真地看着张桂源,“和你在一起,从来都不是浪费时间。”
张桂源盯着他看了很久。阳光落进他眼睛里,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显得很深,很沉,像两口盛满了光的深井。然后,他突然笑了,那笑容很灿烂,很真实,毫不掩饰的开心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角。
“那就好。”张桂源说,伸手用力揉了揉陈浚铭的头发,这次动作很大,把陈浚铭的头发揉得一团糟,“走吧,回去睡觉。困死了。”
两人走进校园。周末的校园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在走动。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陈浚铭扶着张桂源,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稳。
走到Alpha宿舍楼下,陈浚铭停下脚步。
“你自己能上去吗?”他问,有点不放心。
“能,就三楼,慢慢爬呗。”张桂源说,松开搂着他肩膀的手,站直身体,“你回去吧,下午好好休息。明天……明天还晨跑吗?”
陈浚铭看着他,看着他膝盖上那片渗血的纱布,看着他眼睛里那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点点头,很轻地说:
“跑。但你不准跑,在旁边看着就行。”
张桂源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行,我看着你跑。那你可别偷懒,我会数的。”
“知道了,张教练。”陈浚铭也笑了,朝他挥挥手,“那我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嗯,拜拜。”
陈浚铭转身朝Omega宿舍楼走去。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见张桂源还站在宿舍楼门口,看着他。见他回头,张桂源又咧嘴笑起来,抬起手用力挥了挥。
陈浚铭也挥挥手,然后转身上楼。走到楼梯拐角,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张桂源已经不见了,大概上楼了。
他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今天一整天,像做了场很长很累的梦。电影院的黑暗,火锅店的热气,张桂源掌心的温度,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甸甸的情绪。
一切都像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留下满地湿漉漉的、理不清的痕迹。
陈浚铭站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赶出去。他转身上楼,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稳。
回到宿舍,汪浚熙正在打游戏,听见开门声,头也不抬地问:“约会回来了?”
“什么约会,看电影去了。”陈浚铭说,放下背包,拿了换洗衣服准备洗澡。
“跟张桂源?”汪浚熙问,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
“嗯。”
“啧,你俩现在可真黏糊。”汪浚熙终于抬起头,促狭地笑,“不过陈浚铭,我得提醒你,下周一可就要月考了,你复习了吗?”
陈浚铭动作一顿。月考?他完全忘了。这段时间满脑子都是陈奕恒、张桂源、杨博文,还有校庆节目,把月考的事忘得一二净。
“,我忘了。”陈浚铭哀嚎一声,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完了完了,一点都没复习。”
“现在知道急了?”汪浚熙幸灾乐祸地笑,“赶紧看书吧,不然老李又该找你谈话了。”
陈浚铭认命地爬起来,从书包里翻出课本和笔记本。但他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还是今天的事,电影院的黑暗,火锅店的热气,张桂源掌心的温度。
他甩甩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但看了十分钟,又走神了。最后他放弃,合上书本,躺到床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杨博文发来的消息:“乐谱看了吗?有什么想法?”
陈浚铭这才想起,杨博文早上说过发了修改后的乐谱到他邮箱。他今天一整天都没看手机,完全忘了这回事。
他赶紧回复:“还没,今天有点忙,晚上看。”
杨博文很快回过来:“好,不急。你好好休息,周一再说。”
放下手机,陈浚铭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又开始转。杨博文的乐谱,校庆节目,月考,陈奕恒,张桂源……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周末的下午,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暖洋洋的。宿舍里很安静,只有汪浚熙敲键盘的声音,还有远处场上传来的隐约的喧闹。
陈浚铭就在这片温暖又安静的阳光里,慢慢地睡着了。
梦里没有陈奕恒,没有杨博文,没有那些理不清的烦恼。
只有一片金色的阳光,一片绿色的场,一个在前面奔跑的背影,和一句在风里飘散的话:
“和你在一起,从来都不是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