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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皇陵回来之后,沈清璃病了一场。

也许是那夜在雪地里跑得太急,也许是心里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也许是三块玉佩合在一起时那种说不清的宿命感——总之,第二天早上,她没能起得来床。

萧景珩请了太医来看。太医说是受了风寒,又加劳累过度,需要静养。

“静养”两个字说得轻巧,可沈清璃躺在床上,脑子却一刻也静不下来。

父亲还在大牢里。

继夫人的密信还在她枕头底下。

三块玉佩还等着她去调动那个传说中的“暗桩”。

太后不会善罢甘休。

程阁老还在虎视眈眈。

她哪有时间静养?

“别想了。”萧景珩坐在床边,把一碗药递到她面前,“先把药喝了。”

沈清璃接过药碗,皱着眉一口气喝完,苦得舌头发麻。

萧景珩递过来一颗蜜饯。

她含进嘴里,甜味慢慢化开。

“王爷。”她开口。

萧景珩看着她。

“父亲那边……”

“本王让人打点过了。”萧景珩说,“牢里有人照顾,不会受苦。案子在刑部压着,暂时不会审。”

沈清璃点点头,又问:“太后那边呢?”

萧景珩的目光微微一沉。

“太后病了。”

沈清璃愣住了。

太后病了?

“什么病?”

“说是老毛病。”萧景珩看着她,“但本王觉得,是被你气的。”

沈清璃没忍住,笑了。

笑完之后,又觉得不对。

“她病了,会不会趁机……”

“会。”萧景珩点点头,“所以本王已经让人盯着了。她不动,我们也不动。她若动——”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我们正好看看,暗桩那些‘忠于静妃的人’,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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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珩走后,沈清璃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发呆。

窗外传来簌簌的声音,又下雪了。

她想起穿越来的第一天,也是这样的雪天。

那时候她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现在,她想做的事,比活下去多得多。

“县主。”青杏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顾公子来了,说是有事要和您商量。”

沈清璃坐起来。

顾言?

他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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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今天穿得格外正式,一身宝蓝色的锦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活像要去相亲。

但一开口,还是那个德行。

“县主,您这脸色可不太好。”他一进门就嚷嚷,“怎么,王爷欺负您了?”

沈清璃没理他的贫嘴,直接问:“顾公子有事?”

顾言在她对面坐下,收起嬉皮笑脸,正色道:

“有两件事。”

沈清璃点点头。

“第一件,我爹想见您。”

沈清璃心里一动。

顾百川?

那个白手起家成为京城首富的传奇人物?

那个查了二十年静妃之死的顾百川?

“什么时候?”

“随时。”顾言说,“我爹说,您什么时候方便,派人递个话就成。”

沈清璃点点头:“第二件呢?”

顾言从怀里取出一个账本,放在桌上。

“这是凝香坊这三年的账。”

沈清璃愣住了。

凝香坊的账?

“您不是说想和方掌柜合伙吗?”顾言看着她,“我让人查了查她的底。这女人,确实有本事。三年,把一个快要倒闭的铺子做成京城最大的胭脂铺。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她背后也有人。”

沈清璃的眼睛微微眯起。

“谁?”

“程阁老的夫人。”顾言说,“程夫人每年从凝香坊拿的分红,比方掌柜自己赚的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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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璃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凝香坊,是程阁老家的产业?

不对。

如果是程阁老的产业,方掌柜不可能有今天。

但如果是程夫人个人的私产,那就不一样了。

程夫人出身名门,嫁妆丰厚,在外面置办些产业,是常有的事。

“所以方掌柜,是程夫人的人?”

顾言点点头。

“那她还答应和我合伙?”

顾言笑了。

“县主,您想想——程夫人拿大头,她拿小头,辛辛苦苦一年,落不了多少。您要是能给她更好的条件,她为什么不能换个人?”

沈清璃沉默了。

顾言说得对。

商人重利。

方掌柜之前答应合伙,是看中了她的方子。

但如果方掌柜背后是程夫人,那这笔生意,就没那么简单了。

“多谢顾公子。”她抬起头,“这两个消息,都很重要。”

顾言摆摆手,站起身。

“县主好好养病。”他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对了,还有一件事。”

沈清璃看着他。

“林清玄回来了。”顾言说,“就是那个新科状元。听说他外放期满,回京述职了。”

沈清璃的心跳漏了一拍。

林清玄。

原大纲里那个“自卑又自负的寒门贵子”。

那个受过原主恩惠,又因爱生恨的男配。

他回来了。

“他怎么回来的?”

顾言摇摇头:“不知道。不过我听说,他一回京,就去了刑部。”

沈清璃愣住了。

刑部?

她父亲关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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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走后,沈清璃在屋里坐了很久。

林清玄去刑部什么?

是去看她父亲?

还是——去落井下石?

她想起原主记忆里的那个少年。

赶考途中,饿晕在路边,是原主给了他一碗粥,一锭银子,一句“好好考”。

后来他中了状元,成了新科进士,意气风发地来丞相府拜访。

那时候,原主已经是太子的未婚妻。

他看她的眼神,有感激,有仰慕,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自卑。

再后来,就没什么交集了。

原主只知道他外放了,去了南方一个偏僻的小县。

现在,他回来了。

在太子死后,在她父亲入狱后。

他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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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萧景珩回来了。

他带来了两个消息。

一个是好的:沈弘在牢里确实没受罪,还有人给他送书送纸,说是“有人打了招呼”。

一个是坏的:程阁老那边,正在联络朝臣,要联名上书,请皇帝严查“通敌叛国案”,该的,该抄的抄。

“他是冲着你来的。”萧景珩说,“只要你父亲定了罪,你就是罪臣之女,县主的封号保不住,和本王的婚约更不可能。”

沈清璃沉默了。

她知道。

程阁老恨她入骨。

因为太子的事,因为太后指婚的事,因为她和萧景珩联手的事。

他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

“王爷。”她抬起头,“我们不能再等了。”

萧景珩看着她。

“你想怎么做?”

沈清璃深吸一口气,说:

“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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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见顾百川。”

萧景珩点点头。

“第二,见方掌柜。”

萧景珩又点点头。

“第三——”

沈清璃顿了顿,说:

“见林清玄。”

萧景珩的眉头微微一动。

“那个新科状元?”

沈清璃点点头。

“他今天去刑部了。”她说,“我想知道,他去什么。”

萧景珩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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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清璃的病好了大半。

她起了个大早,换上衣裳,跟着萧景珩出了门。

第一站,顾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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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府在城东最繁华的街上,门口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但顾百川见他们的地方,不在正厅,而在后院一座不起眼的小书房里。

书房很小,只有一张书案,几架书,一盆炭火。

书案后面,坐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棉袍,面容清瘦,眉目温和,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私塾先生。

但那双眼睛,看向沈清璃的时候,让沈清璃想起了太后。

那是见过世面的人,才会有的眼睛。

“安平县主。”顾百川站起身,拱手一礼,“久仰。”

沈清璃还礼:“顾老爷客气了。”

顾百川请他们坐下,亲自倒了茶,然后开门见山:

“县主想知道什么?”

沈清璃看着他,也不绕弯子:

“顾老爷查了二十年,查到了什么?”

顾百川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老夫查到了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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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静妃娘娘死的那天,太后宫里的太监,去过她的寝宫。”

沈清璃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二,静妃娘娘死后,她身边的人,一夜之间死了七个。只剩下两个——翠屏和翠珠。”

“第三——”

顾百川看着她,一字一字地说:

“静妃娘娘临死前,写过一封信。那封信,被人送到了太子手里。”

沈清璃愣住了。

那封信,她知道。

翠屏交给她的那封,就是太子给她的。

“顾老爷怎么知道那封信送到了太子手里?”

顾百川微微一笑。

“因为送信的人,是老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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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璃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什么?

顾百川的人?

“当年,老夫还是个小商人。”顾百川缓缓说,“有一次在街上被人欺负,是静妃娘娘路过,替老夫解了围。她不知道老夫是谁,老夫却记住了她的恩情。”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像是在回忆什么。

“后来老夫发了家,想报答她,却听说她死了。老夫不甘心,就让人去查。查到了一些东西,也找到了一些人。”

他看着沈清璃:

“翠屏是老夫帮她藏起来的。那封信,是老夫让人送到太子手里的。太子这些年,一直和老夫有往来。”

沈清璃的呼吸都停了。

太子,和顾百川有往来?

“所以太子殿下他……”

“他知道自己的身世。”顾百川说,“他知道静妃娘娘是他亲生母亲。他知道太后是母仇人。他知道自己活不长。”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他这辈子,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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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璃沉默了。

她想起太子临死前的那句话——“是安平县主派人的我”。

那不是指控。

那是……提醒?

提醒她,有人在他?

提醒她,小心那个人?

“顾老爷。”她深吸一口气,“您告诉臣女这些,是想让臣女做什么?”

顾百川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

“老夫什么都不让县主做。”他说,“老夫只是想让县主知道——您不是一个人。”

他从怀里取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

令牌是青铜的,上面刻着一个字——

“暗”。

“这是暗桩的令牌。”顾百川说,“太子殿下临死前,让人交给老夫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三块玉佩合在一起了,就把这个令牌,交给那个合玉佩的人。”

沈清璃看着那块令牌,手在发抖。

三块玉佩合在一起,才能调动暗桩。

太子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顾老爷……”她抬起头,“您也是暗桩的人?”

顾百川摇摇头。

“老夫不是。”他说,“但老夫欠静妃娘娘一条命。这条命,该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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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顾府出来,沈清璃一路无言。

那块令牌,就揣在她怀里,沉甸甸的。

萧景珩走在她身侧,也没有说话。

上了马车,她才开口:

“王爷,太子他……”

萧景珩握住她的手。

“他是故意死的。”他说。

沈清璃愣住了。

“什么?”

萧景珩看着她,目光幽深。

“他身上的毒,是他自己下的。”

沈清璃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自己下的?

为什么?

“他早就知道自己活不长。”萧景珩说,“太后不会让他活着。与其被太后害死,不如自己了断。”

沈清璃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太子,那个她恨过的男人,那个原主爱过的男人,那个她以为薄情寡义的男人——

原来他一直知道自己要死。

原来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原来他用自己的死,给她铺了一条路。

“别哭。”萧景珩轻轻擦去她的眼泪,“这是他选的路。”

沈清璃点点头,把脸埋进他怀里。

马车辚辚向前。

窗外,雪停了。

天边露出一线淡淡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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