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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入秋之后,京中风渐凉,沈府内的草木却依旧繁茂。沈砚之在宫中宴席一事过后,收敛了所有急切的靠近,不再守在正院门外,也不再刻意寻机会与我独处,可那份沉默的守护,却从未停止。

他会命人将最好的炭火送到正院,预备过冬;会悄悄叮嘱管家,正院的用度一律按最高规制供给,不必过问;会在老夫人面前,一次次维护我的体面,直言沈府上下一切皆由我做主,任何人不得违抗。连宫中偶尔赏赐的珍品,他也一律全数送到正院,从不留半分在自己书房。

老夫人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她既心疼儿子活在悔恨里,又怜惜我受过的委屈,只得一次次把我叫到寿安堂,软语劝说。

“阿槿,娘知道你苦,可砚之如今是真的改了,满京城的贵女他都看不上,太后提过的亲事他也一口回绝,心里头自始至终只有你。”老夫人拉着我的手,眼眶微红,“男人哪有不犯错的?知错能改,比什么都强,你就当为了沈家,为了娘,再松松口,好不好?”

我轻轻扶着老夫人坐下,语气温和却坚定:“母亲,我敬您,也护着沈府,这些年我守着内院,从未有过半分差池,对您更是尽心侍奉,这些,您都看在眼里。可夫妻之事,关乎心意,不能勉强,更不能为了旁人委屈自己。”

“我不是赌气,也不是记仇,我是真的放下了。如今我做沈府的主母,安稳自在,不必看谁脸色,不必盼谁垂怜,这样的子,我过得舒心。若是重新与侯爷和好,我反倒要拾起那些期盼、那些等待,最后只怕又是一场空。”

“母亲,我不求大富大贵,不求夫荣妻贵,只求余生心安,您就成全我,好不好?”

老夫人望着我眼底一片澄明,没有怨怼,没有恨意,只有彻底的平静,她长长叹了一口气,再也说不出劝说的话,只拍着我的手,满眼心疼:“是我们沈家委屈你了,是砚之没有福气……罢了,娘不你,你想怎么过,便怎么过。”

得了老夫人的理解,我心中愈发安稳,彻底放下顾虑,专心打理府中事务。田庄的秋收、商铺的冬货、府中下人一年一度的考评、冬炭火的采买,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沈府上下秩序井然,比沈砚之执掌外务时还要安稳。

府中众人对我愈发敬重,几位姨娘更是事事以我为先,彼此扶持,彼此照应,偌大的侯府,没有半分后宅阴私,只有一片和睦温情。

可沈砚之却始终不肯死心。

这傍晚,我处理完冬的用度账目,刚准备歇息,沈砚之竟破天荒地主动踏入了正院。他没有通传,没有带侍从,独自一人站在廊下,一身素色常服,眉眼间带着疲惫与决绝。

锦儿想要通传,被我抬手拦下。我缓步走出屋内,站在他面前数步之外,保持着得体的距离,微微屈膝:“侯爷深夜前来,可有要事?”

他抬眸看向我,目光深邃,里面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情绪,有挣扎,有痛苦,却也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坚定。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声音低沉沙哑:“阿槿,我知道,我做什么都无法让你回头,我知道你心中早已没有我。”

我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等着他下文。

“可我不能放你走。”他向前一步,语气带着一丝急切,“沈府不能没有你,老夫人不能没有你,我……也不能没有你。你可以不理我,可以不接受我,可以一辈子不与我亲近,我都能忍,我可以一辈子守在你身后,不打扰,不纠缠,只求你留在沈府,做你的主母,好不好?”

我心中微微一动,却依旧神色平静。他以为,我想要的是离开,是挣脱沈府,可他从来不懂,我想要的从不是离开,而是心安理得的安稳。

我轻轻开口,语气平静无波:“侯爷,我从未想过离开沈府。沈府是我经营了三年的家,老夫人待我亲厚,姨娘们待我真诚,下人对我敬重,这里有我全部的心血与牵挂,我不会走。”

沈砚之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光亮,欣喜之色溢于言表,可他的欢喜还未持续片刻,便被我接下来的话,彻底打入谷底。

“但是,我也不会再以侯爷妻子的身份,留在这里。”我抬眸看向他,目光坚定坦然,“我今,便向侯爷请辞,求侯爷允我和离。”

“和离”二字出口,如同惊雷炸在沈砚之耳边,他身形猛地一僵,脸色瞬间惨白,不敢置信地看着我,连连后退一步,声音颤抖:“你说什么?阿槿,你再说一遍……”

“我求侯爷允我和离。”我一字一句,清晰重复,“和离之后,我依旧留在沈府,以主母的身份打理内院,侍奉老夫人,护府中安稳,只是我与侯爷,再无夫妻之名,从此各自身份清白,互不牵绊。”

“如此一来,侯爷可以另娶良人,绵延子嗣,成全侯门荣光;我也可以守着自己的心意,过清净安稳的子,两全其美。”

我早已盘算清楚,这是对我、对沈砚之、对整个沈府最好的结局。我放不下这三年经营的一切,放不下老夫人,放不下几位姨娘,可我也不愿再顶着夫妻的名分,与他虚与委蛇。和离留府,便是唯一的出路。

可沈砚之却像是被触及了底线,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痛苦与决绝,几乎是吼出声:“我不允!阿槿,我死都不会允你和离!”

“你可以恨我,可以怨我,可以一辈子不理我,但是我绝不会和离!夫妻名分已定,三书六礼,拜堂成亲,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一生一世都是,我绝不会休妻,更不会和离!”

他从未如此失态,往沉稳威严的镇北侯,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眼底满是恐慌,仿佛我一旦和离,便会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侯爷,何必如此执着?”我轻轻叹气,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名分于我而言,早已无用,于你而言,却是拖累。你如今位高权重,需要一位能为你拉拢势力、绵延子嗣的正妻,而我,给不了你这些,也不愿给。”

“我能给!”沈砚之快步上前,想要抓住我的手,却被我侧身避开,他僵在半空,声音哽咽,“我不要什么拉拢势力,不要什么门当户对,我只要你!阿槿,我知道我错了,我用余生弥补,我一辈子不娶旁人,一辈子守着你,你别要和离,好不好?”

“侯爷,心死了,便再也回不来了。”我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我对你,没有恨,没有爱,没有怨,没有盼,只剩下一片漠然。这样的夫妻,留着名分,不过是互相折磨。”

“我留在沈府,是为了责任,为了情义,不是为了夫妻情分。侯爷若真的为我好,便成全我,给我一纸和离书,让我活得自在,活得心安。”

“我不允!”沈砚之咬牙,语气坚定,没有半分转圜余地,“这辈子,我绝不会允你和离。你可以一辈子不与我说话,一辈子不让近,但是夫妻之名,我绝不会废!你若再提和离,那便是我!”

他说完,猛地转身,大步离去,脚步慌乱,背影透着难以言说的绝望与固执。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轻轻闭上眼,心中没有波澜,只有一丝无奈。我早已料到,他不会轻易答应和离,他的骄傲,他的悔恨,他的执念,都不允许他放我自由。

可我心意已决,和离一事,我不会放弃。

锦儿站在我身后,轻声道:“夫人,侯爷他……是真的怕失去您。可您这般坚持,往后子,怕是更难了。”

我缓缓睁开眼,望向院中沉沉的夜色,语气坚定:“难也要坚持。我苏槿这一生,从不为别人而活,不为名分而活,不为旁人的眼光而活。我要的,从来都是心安理得的自在。”

“他不允,我便慢慢等,慢慢说,总有一,他会明白,强留的名分,毫无意义。”

次,和离一事,我并未声张,依旧如常打理府中事务,仿佛昨夜的争执从未发生。可沈砚之却彻底乱了方寸。

他一改往的沉默,开始整整地待在府中,不再去军营,不再见宾客,守在寿安堂,求老夫人劝说我,求我收回和离的念头。

老夫人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得再次把我叫去,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老夫人泪流满面:“阿槿,砚之他是真的不能没有你啊,你就先别提和离了,好不好?娘求你了,若是你真的和离,传出去,沈家的脸面往哪搁?你让外人怎么看我们沈家?”

沈砚之跪在地上,抬头看向我,眼底满是卑微与祈求:“阿槿,我错了,我不该你,我不该冷落你,你别和离,你想怎么样都好,我都听你的,只求你别离开我,别和我和离……”

堂堂镇北侯,朝堂上叱咤风云的武将,此刻跪在地上,放下所有骄傲与尊严,只为求我收回和离二字。

府中几位姨娘闻讯也赶来寿安堂,看着眼前的景象,纷纷红了眼眶,却无人敢劝我,她们知道,我受的苦,远比这一跪更沉重。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沈砚之,看着泪流满面的老夫人,心中终究是软了一瞬,却并未动摇。

我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母亲,侯爷,我并非要毁了沈家脸面,也并非要故意刁难。我只是想求一个心安。”

“我可以暂时不提和离,我可以继续留在沈府,做我的主母,打理内院,侍奉母亲,护府中安稳。但是,侯爷也要答应我,从此往后,不再以夫君自居,不再刻意靠近,不再心存幻想,你我之间,只守主君与主母的本分,再无半分私情。”

“若是侯爷能答应,我便不再提和离;若是侯爷不能答应,那我便只能一直提,直到侯爷应允为止。”

沈砚之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挣扎,他知道,这是我最大的让步,也是他唯一能留住我的方式。

他沉默了许久,良久,才重重地点头,声音沙哑破碎:“好……我答应你。我守本分,不靠近,不纠缠,只求你留在沈府,不提和离。”

我微微屈膝,行了一个主母对侯爷的礼:“多谢侯爷成全。”

一句“成全”,一句“侯爷”,彻底划清了我们之间的界限。

老夫人看着我们这般,终究是长长叹了一口气,泪水滑落:“罢了罢了,这样也好,安稳就好,安稳就好……”

一场和离风波,暂时落下帷幕。

沈砚之果真信守承诺,从此再也不刻意靠近正院,再也不说那些温情忏悔的话语,每只去军营处理军务,回府便陪老夫人说话,巡查府中事务,遇见我时,便微微颔首,行一个客气的礼,如同对待最敬重的长辈,最疏离的贵客。

府中众人也渐渐明白了规矩,再也无人提夫妻和睦之事,只各司其职,守着这份难得的安稳。

冬的第一场雪落下来时,我坐在正院廊下,煮着热茶,看着院中白雪皑皑,红梅点点,心中一片澄明。

锦儿捧着暖炉过来,笑着道:“夫人,您看,这雪多美,咱们正院的红梅,开得比往年都好。”

我接过暖炉,掌心一片温暖,望着漫天飞雪,轻轻开口:“是啊,雪美,红梅美,安稳的子,更美。”

沈砚之站在院门外的风雪中,远远望着廊下煮茶赏雪的我,身影孤寂,却再也没有上前一步。

他终于明白,留住我的名分,留不住我的心;守着我的人,守不回曾经的情。

他用一生的悔恨,换我一世安稳;我用一世的漠然,守自己余生心安。

侯府深深,白雪覆顶,从此,我守我院中茶暖,他守他门外雪寒,各自安好,再无牵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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