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姨，您要是愿意帮我弟，您帮。我帮了三十年，帮够了。”
我挂了电话。
没过两分钟，舅舅的电话来了。
“晓晓，你妈养你不容易——”
“舅舅，”我打断他，“我妈养我，花了一万四。我妈养我弟，花了四十五万。您说谁不容易？”
“那也是你弟……”
“我弟二十七岁了，有工作，有老婆，有手有脚。您当年二十七的时候，是住的谁的房子？”
舅舅没说话。
“您住的是您自己攒钱盖的。我弟为什么就不能自己想办法？”
“那不是现在房价贵吗……”
“房价贵，他可以租房。我也是从租房过来的。”
“你那不是有房子空着吗——”
“我那房子不空。”我说，“我和我老公要搬回去住。”
舅舅沉默了很久。
“晓晓，你妈知道你这样，会伤心的。”
“舅舅，我妈偏心我弟三十年，她问过我伤不伤心吗？”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我等了一会儿，挂了。
那天晚上，陈明问我：“今天几个电话？”
“两个。大姨一个，舅舅一个。”
“说什么？”
“让我让着我弟，让我懂事，让我别计较。”
陈明点点头：“还会有。”
“我知道。”
第二天，三姑打来电话。
第三天，二叔打来电话。
第四天，妈妈的同事赵婶打来电话，说我妈天天在单位抹眼泪，说我不孝顺。
我一个一个回。
三姑说“你这孩子怎么不懂事”，我说三姑您借给他住吧，您懂事。
二叔说“你爸妈老了以后还要靠你们姐弟俩”，我说二叔我以后该养我爸妈我养，但我的房子不是赡养工具。
赵婶说“你妈为你心一辈子”，我说赵婶您不了解情况，我妈为我花了一万四，为我弟花了四十五万，您问问她谁心多。
每一个电话，每一个人，同一套说辞。
让我让，让我忍，让我懂事。
可四十八万和零，怎么让？
三十年和三十年，怎么忍？
我让了三十年的懂事，怎么还不够？
6.
周六下午，弟弟来了。
和他一起来的，还有弟媳刘芳。
刘芳进门就开始哭。
“姐，你不能这样对我们啊！”她一边哭一边擦眼泪，“我们租房子住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个地方落脚，你就要赶我们走？”
我看着她。
“刘芳，那是我的房子。”
“我知道是你的！但妈不是说借我们住两年吗？我们才住两个月啊！”
“我没同意。”
“你没同意？”刘芳的眼泪停了一下，“那妈说话不算数？”
“我妈说把我的房子借给你，这话凭什么算数？”
刘芳愣住了。
弟弟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我看向他。
“林浩，你自己说，你搬不搬？”
弟弟低着头，不看我。
“姐，你再让我们住一段时间，行不行？”
“不行。”
“就半年——”
“不行。”
“三个月——”
“林浩。”我说，“你住进去的时候问过我吗？”
他没说话。
“妈给你配了钥匙，你拿着就进去了。我的窗帘，刘芳换了。我的沙发，刘芳扔了。我的房子，刘芳跟邻居说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