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这些消息，一言难尽。
程远在旁边偷笑。
“你爸把我夸上天了。”我说。
“他不知道是你。”
“所以才魔幻啊。”
我翻到公公的朋友圈。他转发了一篇报道，配文写着：“恭喜陆清河老师，期待您获奖！一个老读者的心声。”
下面点赞的，都是他的退休同事。
我看着那条朋友圈，心情复杂。
这个人，当着全家人的面嫌我没文化。
这个人，逢年过节提醒亲戚我只有高中学历。
这个人，从来没正眼看过我一次。
但这个人，正在全心全意地夸奖我。
只不过，他不知道他夸的是我。
——
颁奖典礼定在下个月。
编辑问我：“陆清河老师，您出席吗？”
我犹豫了很久。
从出道到现在，我从来没公开露面过。没参加过签售会，没开过直播，连编辑都没见过我本人。
“您可以考虑一下。”编辑说，“这次星云奖，分量不一样。如果您能出席，对后续作品的宣传很有帮助。”
我沉默了。
那天晚上，我问程远。
“你觉得我该去吗？”
程远想了想：“你想去吗？”
“不知道。”我说，“去的话，身份就藏不住了。”
“藏不住就藏不住。”程远说，“你写的书，你凭本事挣来的荣誉，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我看着他。
“但你爸会知道。”我说，“他会知道陆清河是我。”
程远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
“暖暖。”
“嗯？”
“这五年，你受了很多委屈。”他说，“我知道。”
我没吱声。
“但你从来没为自己争过一次。”他看着我，“这一次，你想去就去。”
“不用在乎我爸怎么想。”
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想了很久。
第二天，我给编辑回了消息。
“我去。”
5.
颁奖典礼前两周，公公又有了新动作。
那天是周，我和程远回老家吃饭。刚进门，就看见公公坐在沙发上，一脸期待地看着我们。
不对，是看着程远。
“程远，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程远换好拖鞋：“什么事？”
“你们设计院，认识的人多吧？”公公搓了搓手，“能不能托关系，帮我搞一本陆清河的签名书？”
我手里的水果袋差点掉了。
程远愣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签名书？”他问。
“对啊。”公公站起来，“星云奖颁奖典礼之后，陆清河的书肯定更抢手。我想提前弄一本签名的，以后说出去也有面子。”
“爸，我们设计院……跟出版行业不搭边啊。”
“你们那么多甲方乙方，万一有认识出版社的呢？帮我问问，多大点事。”
程远为难地看着我。
我低头，装作在挑水果。
“爸，这事儿……”程远顿了顿，“您问问嫂子呗。”
“问谁？”
“我媳妇。”程远说，“她说不定有门路。”
公公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太熟悉了。
“她？”公公笑了，“她能认识陆清河？”
我抬起头，看着他。
“你一个小公司文员，整天抱着手机不看书的人，能认识什么作家？”公公摆摆手，“别开玩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