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请吧。”
小仙官催促道。
我深吸一口气，不再多想。
一步踏入池中。
池水很暖。
温柔地包裹着我的身体。
水流过我的皮肤，那些被天雷劈出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焦黑的死皮脱落，露出新生的、莹白如玉的肌肤。
然后，我看到……
我那身破碎的嫁衣。
上面的血迹，在接触到池水的瞬间，就化作一丝丝红线，消散在水中。
那些黑色的、属于我的妖血。
还有那些鲜红的、属于顾渊的心头血。
都消失了。
净净。
不留一丝痕迹。
我怔怔地看着。
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比当初被顾渊填满时，还要空。
更奇怪的是……
口的心脏，非但没有停止疼痛，反而……
跳得更快，也更痛了。
咚！咚！咚！
像是在愤怒地控诉。
控诉我洗掉了它主人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我捂住口，疼得弯下了腰。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仙子！您怎么了？”
小仙官吓坏了。
“滚！”
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
我一个人跪在洗仙池里，承受着那颗心脏带来的，排山倒海般的痛苦。
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在我脑海中闪现。
是顾渊。
全都是顾渊。
他撑着伞，提着灯笼，在风雪里向我伸出手。
他坐在灯下，一笔一划地教我写字。
他把唯一的鸡蛋夹到我碗里，自己默默地喝着清粥。
他看着我，眼眶发红，让我受了委屈就回家。
他躺在血泊里，口一个空洞，嘴里还念着我的名字。
“周……晚……”
“啊——！”
我痛苦地嘶吼起来。
双手进自己的膛。
我想把这颗心挖出来！
我不要了！
我不要这颗不属于我的心！
我不要再感受这种不属于我的痛苦！
我的指尖，已经触碰到了那颗跳动的心脏。
只要再用一点力……
“住手！”
月华仙君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池边。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震惊和不忍。
“周晚，你在做什么！你想自毁仙体吗！”
他冲进池中，抓住我的手腕。
他的手很冰。
像一块万年玄冰。
“放开我！”
我挣扎着。
“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我冲他吼道，“我只是想拿回我自己的东西！把不属于我的，还回去！”
“晚了。”
月华仙君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从你吞下那颗心的那一刻起，它就成了你的道基，你的命脉。”
“你挖出它，等于自。”
我的动作，僵住了。
自？
我好不容易才活下来。
我好不容易才回到这里。
我的仇，还没报。
我怎么能死？
我慢慢地，放下了手。
身体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
我瘫倒在月华仙君的怀里。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我哭了。
成仙之后，我第一次哭。
不是因为仇恨，不是因为委屈。
而是因为……
一颗不属于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