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了三分多钟。
堂哥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问题，全在里面。
——
初七那天市场监管来人的时候，我正在卸货。
一辆面包车停在门口，下来两个人，穿制服。
“周俊明？”
“是我。”
“有人举报你无证经营，我们来核实一下。”
我第一反应是——不可能。营业执照去年就办好了。
但他们给我看了举报材料的复印件。
不是一句话的匿名举报。
是一份详细的、条理清晰的举报信。
三页纸。
第一条：该经营者长期无证经营，营业执照办理时间与实际经营时间不符。
第二条：该经营者进货量与报税金额严重不符，涉嫌偷逃税款。
第三条：该经营者允许他人使用其经营场所和执照进行挂靠经营。
我看完这三条，手心出了一层汗。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这三条写得太准了。
营业执照的事，我只跟家里人说过。
进货量的事，除了供货商，只有过年吃饭时聊过。
挂靠的事——
那是三年前堂哥借我仓库放货的时候，顺便用了一下我的执照。当时他说是“方便走个账”。
这些事，外人不可能知道。
“请问，举报人是谁？”
“匿名举报，我们不方便透露。”
他们进了店，开始拍照、登记。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翻我的货架。
手机还捏在手里。
屏幕上还是刚才没关掉的相册。
年夜饭那张合影。
堂哥搂着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2.
店被封的第二天，我去了一趟市场监管局。
排了三个小时的队。
接待的人告诉我，举报件已经立案，需要我在十五个工作内提交经营资质、税务报表和相关说明材料。
“如果材料没问题，会解封吗？”
“要看调查结果。”
我从市场监管局出来，天已经黑了。
坐在车里，没发动。
方向盘上贴着一张我爸生前顺手贴的小纸条，写着供货商老李的电话。字迹已经淡了，但我一直没撕。
我爸周德胜，六年前走的。胃癌。
查出来到走，四个月。
他这辈子就挣了一个门面。
三十平米，在镇上五金建材市场C区。不大，但位置好。他从九几年就开始在这摆摊，后来市场改建才有了正式的门面房。
他走的时候我二十五，刚从厂里辞职回来。
手续是我自己跑的。
工商、税务、市场管理处，一个一个跑。
没人教我。
我爸走的时候什么也没交代。
最后那几天他已经说不出话了，就拉着我的手，眼睛看着我，嘴唇动了几下。
我妈说他是想说“把店看好”。
也可能不是。我不知道。
——
爸走了以后，堂哥来得勤了。
头一年，他帮我盘了一次库存。
第二年，他帮我对接了两个供货商。
第三年，他说他有批灯具要暂时放我仓库，“就放两个月，你那后面不是空着嘛”。
我说行。
两个月变成了半年。
半年变成了一年。
到后来，我仓库后面那一半常年堆着他的货。
我没跟他要过钱。
他也没提过。
大伯母每次见我都说：“你哥帮了你多少忙，你心里要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