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差一百二十万。
我打电话给我姐。
“敏啊，一百二十万不是小数目。”
“姐，我知道。”
“那个赵玉梅……靠谱吗？”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
“行，我跟你姐夫商量一下。”
一周后，钱到账了。
五百万。
我转给了赵玉梅。
转完的那天晚上，我坐在店里算账。
店里每个月的流水大概八万。去掉房租、原料、水电、人工，到手三万多。
以前够用。
但是我没有存款了。
没有存款、没有老房子、欠我姐一百二十万。
任何一个意外都能把我压垮。
那天晚上我擦桌子擦了很久。桌子只有四张，不需要擦那么久。
我就是不想停下来。
停下来就会想，那套房子，阳台上的绿萝，我妈在灶台前卤猪蹄的背影。
想了也没用。
已经卖了。
转完账的第二天，赵玉梅发了一条微信。
“敏敏谢谢你！！！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姐妹！！！等赚了钱我翻倍还你！”
三个爱心。
后来我知道，三个爱心值五百块。
转完钱以后的子，过得紧。
杨建国的货车要换轮胎，一套四千六。我犹豫了三天，最后换了翻新胎，一套一千八。
夏天最热的时候，店里的空调坏了。维修师傅说压缩机得换，两千三。
我买了两台落地扇。一台一百二。
七月份我过生。
杨建国在外面跑车，发了条微信：“老婆生快乐。”
赵玉梅没有消息。
我给自己下了碗面。加了个卤蛋。
没什么。她可能忘了。
可是两天后，我看到赵玉梅的朋友圈。
她在一家料店，九宫格照片。和一群我不认识的女人，妆容精致，举着香槟杯。
配文：“好姐妹的生趴，爱你们！”
她没忘记过生这回事。
只是忘了我的。
八月份，李红跟我吃饭，随口说了一句：“上次玉梅请我们去了那个新开的怀石料理，人均一千五。”
“我们”不包括我。
我切卤牛肉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下。赵玉梅发了一张照片。
一个商场的定位。SKP。
“敏敏你猜我今天买了什么！”
下一条。一张包的照片。LOEWE的puzzle包。
“好看吗！！！犹豫了好久终于下手了！”
我看了看那个包的价格。
两万三。
我的空调压缩机两千三都没换。
我放下手机，继续切卤牛肉。
刀落在案板上，一下一下。
3.
有些事，不去想就不觉得不对。
去想了，到处都不对。
那顿“五百块分红”的饭局之后，我开始回忆这三年。
第一年，赵玉梅说“还在亏”。
那一年她换了手机。iPhone 15 Pro Max。
我没多想。也许是分期买的。
第二年，她说“刚刚持平，还没赚到钱”。
那一年她女儿转了私立学校。一年学费十二万。
我问过她。
她说大伟家里帮忙出的。
第三年——就是今年——她说“总算有点分红了”。
然后给了我五百块。
五百块的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凌晨三点，杨建国从外地跑车回来，进门的时候我假装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