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屋子里太冷了。
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我无法忍受这种死寂。
我抓起包,冲出了别墅。
我要去花钱。
我要去证明,即使没了他,我也能过得很好。
我有五千万,我想要什么快乐买不到?
我去了城里最高级的销金窟。
经理看到我那张黑卡,笑得脸上的粉都要掉下来。
「把你们这里最帅、最净、最年轻的男模都叫来。」
我坐在豪华包厢里,面前摆满了几万一瓶的洋酒。
十个男模鱼贯而入。
他们真的很净。
皮肤白皙细腻,头发喷着发胶,身上是昂贵的古龙水味。
没有煤灰,没有汗臭。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坐到我身边,端起酒杯递到我嘴边。
「姐姐,喝一杯?」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净,透着健康的粉色。
我盯着那只手。
太软了。
像没骨头一样。
那一瞬间,我脑海里闪过的却是赵之谦那双布满裂口和黑泥的手。
那个男生见我不喝,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凑近我耳边吹气。
「姐姐,你不开心吗?我帮你按按肩?」
一股浓烈的香水味钻进我的鼻孔。
不是煤味。
是那种甜腻的、化工的香味。
我的胃又开始翻涌。
这种净,让我觉得恶心。
「滚!」
我猛地推开他。
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玻璃四溅。
「别碰我!你们的手太软了!像死猪肉一样!」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我。
那个男生跌坐在地上,一脸茫然。
我站起来,指着他们尖叫。
「滚!都给我滚!谁让你们身上这么香的?谁让你们这么白的?」
「你们连个煤球都扛不动,凭什么碰我!」
我发疯一样把桌上的酒瓶全部扫落在地。
经理带着保安冲进来。
我在一片狼藉中蹲下身,抱着膝盖嚎啕大哭。
眼泪冲花了我的妆。
我终于承认了。
我不是想要男人。
我是想要那个能单手把我举起来看烟花的大狗熊。
我是想要那个即使满身煤灰,也会小心翼翼把最净的一块衣角留给我的傻子。
这些人的手太净了,净得没有温度。
只有赵之谦那双脏手,才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