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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五天后,“拼装渡鸦”像个步履蹒跚的太空旅者,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尘埃港。

说“港”有些抬举它了。这只是位于几块相对稳定的大块岩石阴影处的一片区域,零星停靠着几艘比“拼装渡鸦”好不了多少的破旧飞船,以及一些临时搭建、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简易金属平台。没有统一的太空港塔台,没有导航信标,只有几个公共频段里充斥着杂音和变调的讨价还价声。

这里是拾荒者、走私小贩、破产矿工和一些底层的独立飞行员歇脚的地方。规矩就是没有规矩,实力是唯一的通行证。当然,这里的“实力”也仅限于小型实弹武器和一点可怜的能量护盾。

林默小心翼翼地控飞船,在边缘地带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让“渡鸦”靠上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用简陋的机械臂固定住。他刻意远离了那几艘看起来比较“活跃”的船,尤其是其中一艘涂着花里胡哨骷髅标志、天线像刺猬一样的小艇,那上面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和肆无忌惮的哄笑。

伪装信号模拟器效果早已过去,但他船体上那些粗暴的焊接痕迹和混杂的材料,在这里反而成了最好的伪装——看起来就是个标准的拾荒者。

他没有贸然离船。而是先打开基础级别的被动扫描(几乎没有精度可言),过滤着公共频道的杂音,试图收集信息。

大部分是零星的交易信息:

“三单元合成水换两个能量线圈,有意的联系‘破桶号’。”

“收购未注册的导航芯片,价格面议,老地方。”

“警告!B-7区有空间湍流,路过的注意避开。”

“谁有‘黑隼’的消息?最近他们活动好像更频繁了…”

“黑隼”两个字让林默耳朵竖了起来。但接下来只是一些含糊的抱怨和对损失的咒骂,没有具体细节。

他还听到了几个熟悉的代号,比如之前冒充过的“锈蚀兄弟会”,似乎也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团伙,而且最近好像惹了什么麻烦,被提到时语气都带着幸灾乐祸。

信息有限。林默关闭公共频道,将注意力转回船上。

维生舱里的陈实,生命体征一直很稳定。但距离系统预估的唤醒窗口(大约三天后)还有一段时间。林默检查了连接线路,确认能量供应正常。他自己也趁这几天稍微休整了一下,吃掉了两管营养膏(味道依旧感人),处理了一下宇航服里积累的污物(维生系统的基础循环功能实在简陋),并尝试修复舰船的几个小毛病——结果只是让完整性从40%回升到41%。

最大的收获,是他反复研究了从陈实那里得到的志和那个坏掉的扫描器核心。

志内容有限,但提到了他们遭遇“黑隼”前正在追踪一条“零素矿脉”的线索。虽然具体坐标不详,但描述了几个参考星标和矿物分布特征。林默将这几个特征与自己从“信天翁号”上得到的、残缺不全的破碎星环局部星图进行比对,圈出了几个可能的区域。这些区域距离尘埃港都不算太远,但环境复杂。

而那个“矿业级长程物质扫描器核心模块”,系统给出了更详细的修复清单:

【修复‘矿业级长程物质扫描器核心模块’所需:】

1. 基础电子元件 x 8 (当前拥有:3)

2. 基础晶体材料 x 5 (当前拥有:2)

3. 能量导管(标准)x 2 (当前拥有:0)

4. 时空粒子 x 0.15 (用于核心校准与透镜重构)

能量导管是关键。这玩意不是基础材料,算是标准零件。基础电子元件和晶体材料也还差一些。

看来,必须在这里进行一些交易,或者…捡垃圾。

林默盘点了一下自己目前能用来交易的东西:除了必须保留的生存物资和关键材料,他手头只有那块“受辐射的钯金矿”(价值不明)、几个从废船上找到的、还算完好的标准接口零件、以及…从“信天翁号”残骸里带出来的一小包未拆封的、高级合成烟草(某个船员的私藏,林默不抽烟,但知道这玩意在某些圈子里是硬通货)。

他决定去碰碰运气。穿上宇航服,检查了一下那把只剩三分之一能量的磁力,将其固定在腿侧。带上那包烟草和几个接口零件,他打开了“拼装渡鸦”那吱呀作响的气闸门。

没有正式的登船桥,他只能靠宇航服的磁力靴,一步步跳向最近的那个、看起来像是由几个废弃货柜拼接而成的金属平台——那里似乎有些人在走动。

靠近平台,嘈杂声变得更加清晰。空气里弥漫着循环空气的金属味、机油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劣质合成酒精和体味混合的气息。平台上的人形形,大多穿着和陈旧飞船一样破烂的宇航服或工作服。有人在摆弄一堆看起来像垃圾的零件,有人在低声交谈,还有人只是靠在墙边,面罩后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林默的目标是平台角落一个稍大一点的、用破帆布搭起来的棚子,那里挂着个歪歪扭扭的牌子,用荧光涂料写着“换”字。棚子后面,一个身材矮壮、穿着油腻工作服、脸上有道疤痕的光头男人,正蹲在地上修理一个冒火花的多足维修机器人。

林默走近,没有立刻开口,只是观察。

光头男人头也不抬,声音粗嘎:“看什么看?要么买东西,要么修东西,要么滚蛋。”

“买东西,也卖东西。”林默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平静。

男人停下手中的活,抬起头,面罩下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林默一番,目光在他那身同样寒酸的宇航服和腰间的旧磁力上停留片刻。“生面孔。新来的?船呢?”

“那边,不起眼的小家伙。”林默指了指“拼装渡鸦”的方向。

“呵,又是一个捡垃圾的。”男人语气里听不出褒贬,“想买什么?能量电池?过滤器?还是…更带劲的?”他眼神意有所指地瞟了眼林默腰间的枪。

“能量导管,标准型号,两。基础电子元件和晶体材料,各要一些。”林默说出需求。

“导管?可不便宜。这地方能搞到的新零件不多。”男人挠了挠光头,“两导管,换你身上那包‘星光’(一种流行的高级合成烟草品牌)还差不多。”

林默心中一动,对方眼力不错。“‘星光’只有半包了。而且我还要电子元件和晶体材料。”

“半包…”男人咂咂嘴,“行吧,看你第一次来。两用过的、但测试过能用的标准导管,加五个基础电子元件,三单位基础晶体材料。换你半包‘星光’,再加…你腿上那把枪。”

林默摇头:“枪不卖。导管要保证能用。电子元件和晶体材料各再加两个。”

“枪不卖?”男人眯起眼,“小子,在这儿没把像样的家伙可不好混。你那把老古董,能量快见底了吧?这样,导管保证能用,电子元件和晶体各给你加到六个。烟草半包,再加…二十发标准磁力弹药的等价物,或者你身上其他值点钱的小玩意。”

林默想了想。弹药他现在确实缺。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两个标准接口零件:“这个,加半包烟草,换你说的那些。”

男人拿起接口零件看了看,嗤笑一声:“老型号,磨损也不小。算了,看你顺眼,成交。”他转身从棚子后面一个箱子里翻找出两看起来有些旧、但接口完好的能量导管,又数出十二个基础电子元件和六小块基础晶体材料(都用简易袋子装着),推给林默。

林默检查了一下导管,系统扫描确认其功能基本完好,只是有些老化。他交出半包烟草和接口零件。

交易完成。男人似乎心情好了点,压低声音道:“看你刚来,提醒一句。最近‘黑隼’那群疯狗在这片活动很勤,专挑落单的、船破的。你那小身板,悠着点。还有,B-7区那边最好别去,听说有奇怪的电磁扰,去了的船有几艘没回来。”

“谢了。”林默点点头,将东西收好,准备离开。

“等等,”男人又叫住他,指了指他腰间,“如果真想搞把好点的家伙,或者给船装点防御,可以去那边找‘瘸子巴德’。”他朝平台另一端、一个更阴暗的角落努了努嘴,“那老家伙手里有点真东西,就是脾气怪,要价黑。”

林默记下,道了声谢,离开了交易棚。

他没有立刻去找“瘸子巴德”。手里东西有限,得用在刀刃上。他带着换来的材料回到“拼装渡鸦”,立刻开始修复扫描器核心。

将损坏的核心模块连接到舰船那简陋的工作台(其实就是一个固定好的多功能维修臂加几个接口),按照系统给出的指引,一步步更换烧毁的电路,修补破裂的晶体透镜(用基础晶体材料配合时空粒子缓慢重构),接入新的能量导管…

【修复进度…75%…90%…100%。】

【‘矿业级长程物质扫描器核心模块’修复完成。】

【消耗:基础电子元件x8,基础晶体材料x5,能量导管(标准)x2,时空粒子x0.15。】

【获得:物品‘已修复的扫描器核心模块’x1。】

【获得:技术蓝图(碎片)‘基础物质扫描原理’x1(1/3)。】

【是否将该模块集成至舰船系统?需占用部分能源与计算单元。】

时空粒子余额变成了0.27。但林默毫不犹豫:“集成!”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和机械运作声后,控制台上那个原本只有雪花纹的破烂屏幕,忽然闪了闪,跳出一个新的、虽然简陋但清晰了不少的界面。上面有基础的雷达扫描图(范围有限),以及一个独立的物质分析窗口。

【集成成功。‘基础扫描阵列(临时)’上线。】

【功能:被动探测范围提升50%,主动扫描精度提升(需消耗额外能量),物质成分基础分析能力解锁。】

【当前可探测矿物/物质类型:常见金属(铁、钛等)、基础晶体(硅、石英等)、零素(高浓度)、部分放射性元素、未知能量反应。】

【注意:该模块为临时集成,性能不稳定,长时间使用可能过热。】

成了!虽然只是临时集成,性能也有限,但这意味着他不再是太空中的“瞎子”了!至少能主动探测周围一定范围内有什么东西,而不是全靠被动感应和肉眼。

他迫不及待地启动了一次主动扫描,以“拼装渡鸦”为中心,对尘埃港及周边区域进行了一次粗略的扫描。

屏幕上立刻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光点。大部分是代表岩石、金属残骸的灰白色光点。也有一些代表基础矿物的小黄点。更远的地方,扫描范围边缘,似乎有几个移动的、代表舰船的小红点(敌我识别功能几乎没有,只能标记为“潜在威胁单位”)。

林默放大了自己所在的这片区域,仔细查看。除了岩石和垃圾,扫描图在离他停靠点不远的一处较大岩体背面,标记出了一个微弱但持续的“未知能量反应”光点,呈淡蓝色。

这是什么?埋藏的垃圾?还是…某种矿藏?

他调出陈实志里提到的矿物特征,与扫描结果进行对比。特征并不完全吻合,但那个“未知能量反应”让他很在意。零素矿有时会伴随异常能量场。

值得一看。而且就在附近,风险相对可控。

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等到尘埃港的“夜晚”——这里没有真正的夜,只是据公共频道约定俗成的、飞船活动相对减少的时段。他悄悄启动“拼装渡鸦”,以最低功率缓缓驶离平台,绕向那块巨大岩体的背面。

这里更加偏僻,碎石漂浮,几乎看不到其他人造物的痕迹。扫描器上的淡蓝色光点越来越清晰。

最终,他在一堆不起眼的碎石和金属碎片中,找到了目标。

那不是天然矿石,也不是垃圾。

那是一截断裂的、严重扭曲变形的金属结构,像是什么大型设备的残骸。淡蓝色的微光,是从残骸内部一处破损的、被烧焦的能量线路节点处泄露出来的。线路周围凝结着一些亮晶晶的、像是融化后又凝固的蓝色晶体。

林默让机械臂小心地清理开周围的杂物,靠近那截残骸。系统扫描立刻有了强烈反应:

【检测到高度富集时空粒子源!】

【目标:‘超载的等离子钻探核心(残余)’】

【描述:某种大型工业或勘探设备的核心部件,因过载爆炸而损毁。内部能量回路中残留有高浓度时空粒子富集物质(推测为异常能量与稀有材料的反应产物)。】

【预估时空粒子含量:0.8 – 1.5单位(因结构破损,存在逸散,尽快回收)。】

【警告:目标结构极不稳定,残余能量有二次爆发风险。回收需谨慎作。】

0.8到1.5单位!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他目前为止遇到的最大一笔“横财”!比之前保险柜里的虚空结晶微粒还要多!

但风险也很明显。这东西不稳定,作不当可能会炸。

他仔细观察。残骸大约有两三米长,半埋在碎石里。泄露蓝色微光的节点是最大的富集点,周围还有一些零星的、较小的能量反应。

“系统,评估安全回收方案。”

【方案一:整体回收。风险高,需精确作避免扰动内部不稳定结构。成功率:60%。】

【方案二:分区域切割回收。可优先回收最富集且相对稳定的部分,放弃风险过高区域。成功率:85%,但回收总量减少约30%。】

【方案三:使用0.05时空粒子生成临时稳定力场,包裹目标后进行回收。成功率:95%,回收总量损失约10%。】

林默看了看自己0.27的余额。选方案三,回收后大概能得到0.72到1.35单位,扣除成本0.05,净赚至少0.67,最多1.3。而方案二,虽然成功率更高,但损失30%,可能最后只剩0.56到1.05,且不确定最富集的部分是否在安全区域。

“选择方案三。兑换临时稳定力场。”

【兑换成功。消耗时空粒子:0.05。】

【临时稳定力场生成中…】

淡淡的金色光膜从“拼装渡鸦”的机械臂前端延伸出去,缓缓包裹住那截残骸,特别是能量泄露点。光膜似乎起到了某种隔绝和稳定作用,泄露的蓝光变得柔和。

林默小心翼翼地纵机械臂,配合系统引导,开始切割。先将最富集、最不稳定的核心部分与主体残骸分离。过程缓慢,但很顺利。接着是周围几个小的富集点。

【回收中…获得时空粒子:0.92单位。】

【获得特殊材料:‘过载的等离子晶格碎片’x3(蕴含不稳定能量,可研究或作为特殊材料)。】

【获得基础/高级电子元件若。】

【获得损坏的能量核心零件x1。】

0.92单位!加上之前的0.27,余额瞬间达到了1.19!还有额外的材料和零件!

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但他没有放松警惕,立刻命令停止回收,准备撤离。

就在机械臂带着回收的物质缩回,稳定力场开始消散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截被切割后剩下的、更不稳定的残骸主体,内部突然亮起不正常的红光!能量读数急剧升高!

“不好!”林默猛地将推进器推到最大,同时将“拼装渡鸦”的船头调转向外!

轰!!!

虽然没有声音,但剧烈的能量爆发形成的冲击波,在真空中化为无形的力量,狠狠撞在“拼装渡鸦”的尾部!船体剧烈震动,警报凄厉地响起!

【警告!尾部结构受损!完整性下降!】

【推进器出力不稳!】

【检测到高强度能量辐射!外壳防护不足!】

林默死死抓住控制台,感觉内脏都要被颠出来了。屏幕上,舰船完整性从41%骤降到33%!推进器出力在20%到40%之间剧烈波动!

他强忍着不适,控着失控的破船,勉强冲出了岩体背面,向着尘埃港外围、更空旷黑暗的区域跌跌撞撞地逃去。

身后,爆炸的余波还在扩散,将那片区域的碎石和残骸抛射得到处都是。动静绝对不小。

尘埃港方向,几艘原本停靠的飞船亮起了灯光,显然被惊动了。其中那艘涂着骷髅标志、天线像刺猬的小艇,甚至开始转向,似乎想过来查看。

林默暗骂一声,顾不上船体损伤,将还能工作的推进器功率压榨到极限,同时祈祷刚刚集成的扫描器临时阵列没有在冲击中损坏。

他现在必须立刻离开尘埃港区域,找个地方躲起来修理!至少,在那些被惊动的家伙,特别是可能存在的“黑隼”星盗反应过来之前。

“拼装渡鸦”拖着黑烟(其实是泄漏的冷却剂和碎片),歪歪扭扭地消失在破碎星环无尽的黑暗与碎石带中。

【时空粒子:1.19】

【舰船状态:渡鸦级(拼装型)】

【完整性:33%(尾部结构受损,推进器不稳定)】

【动力:基础离子推进器(小型) – 在线(出力不稳定,20%-40%波动)】

【特殊状态:搭载低温维生舱x1(生命体征稳定,休眠中)】

【警告:检测到能量辐射污染,建议尽快进行净化处理。】

【当前位置:逃离尘埃港,深入破碎星环未知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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