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寄人篱下的寡嫂,而是侯府名正言顺的,一半的主人。
他有什么资格,让她走?
又有什么资格,赐她一死?
我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没有一丝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凉。
我将那份婚契副本收好,又拿起第一张信纸。
“关于爵位继承,信上是这么说的。”
我的声音,再次响起。
“吾弟姜辰,可继承镇北侯爵位。”
“但,有一个前提。”
“必须由我妻沈青妍点头同意,并亲自上书宗人府,方为有效。”
“若她不允,姜辰,永无袭爵之。”
04
若她不允,姜辰,永无袭爵之。
这最后一句,如同一记九天惊雷,在每个人的头顶炸响。
整个姜氏宗族,彻底陷入了死寂。
如果说第一条,是动摇了姜辰继承爵位的“理所当然”。
如果说第二条,是剥夺了姜辰处置沈青妍的“名正言顺”。
那么这第三条,就是将一把悬在姜辰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剑柄,稳稳地交到了我沈青妍的手里。
我同意,他才是镇北侯。
我不同意,他战功再高,也只是一个平民将军姜辰。
他的一切,他的未来,他的荣耀,都系于我一念之间。
何其讽刺。
他刚刚才要我“自尽全节”,用我的命,去全他的前程。
转眼之间,他那金光闪闪的前程,就变成了我随时可以收回的施舍。
三叔公的嘴唇哆嗦着,面如死灰。
他终于明白,这封遗书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在分割家产,也不是在确立名分。
这是姜战,那个战死七年的镇北侯,用他的死,为我铸就的一道无人可以撼动的符!
他算到了一切。
算到了他死后,族人会欺我,辱我,夺我家产。
算到了他这个弟弟,年少热血,但也可能野心膨胀。
所以他留下了这封信。
用爵位,用家产,用整个侯府的未来,给我上了三重枷锁,也是三重保障。
他是在告诉所有人,尤其是告诉姜辰。
动沈青妍,就是动镇北侯府的基。
我看着姜辰。
他像是被抽了所有的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高台的栏杆上。
他手中的信纸,飘飘扬扬地落在了地上。
他没有去看,只是死死地盯着我。
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和决绝。
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崩溃,是无法置信的惊骇,是梦想碎裂的茫然。
“为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是啊,为什么?
如果我早一点拿出来,七年前,我就不必变卖嫁妆,不必熬夜做绣活,不必受尽族人的白眼和冷遇。
如果我早一点拿出来,他姜辰,就要对我这个手握他命运的嫂嫂,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忤逆。
我甚至可以在这七年里,将他养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傀儡。
但我没有。
我将这封信,压在箱底,一压就是七年。
我依旧像一个最普通的寡嫂,含辛茹苦,默默付出。
我给了他全部的信任,全部的支持,也给了他……背叛我的,全部的机会。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轻轻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