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自己呢?怎么不给自己买点好的?”
季翘笑了笑。
“我不需要啊,够穿就行。再说了,女人上了年纪,打扮再好看也就那样。”
她才三十出头。
正是女人最好的年纪。
可她却把自己活成了四十岁的样子。
“青衍给你钱吗?”
季翘的笑容僵了一下。
“给的,他工资卡都在我这儿。”
“那为什么还这么省?”
季翘低下头,搅着碗里的汤。
半晌,她才小声说:
“其实工资卡是在青衍那儿。家里所有开销都是亲密付,从他卡里扣。我每次要用钱,都要跟他说一声。”
“他给你吗?”
“给的。”
季翘的声音更小了。
“只是有时候他在外地,转账不方便,就会晚几天。我就……我就先省着点。”
“为什么不跟我说?”
“说什么啊。”
季翘抬起头,笑了笑。
“男人在外面都要面子的,青衍是大区经理,应酬多,开销大。我在家也没什么花销,省一点就过去了。”
我的手攥紧了筷子。
省一点就过去了。
多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可我刚才看到的那个家呢?
绿宝园的装甲门。
老钱设计的鞋柜。
女人身上的香奈儿套装和爱马仕鞋子。
那些都是这个家的钱,一点一点挪去的。
用季翘的节省,用星星的旧衣服,用这个家的寒酸,养了另一个家。
养了另一个女人。
养了另一个孩子。
我突然吃不下去了。
胃里翻腾,嗓子发紧。
“爸,您怎么不吃了?是不是不合胃口?”
季翘担心地看着我。
“我有点累,想休息了。”
“那我扶您回房间。”
季翘放下碗,过来扶我。
她的手很瘦,骨头硌得我手臂疼。
三十出头的女人,手上全是老茧。
因为长期做家务,关节都有些变形了。
我被她扶回房间。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季翘给我盖好被子。
“爸,您好好休息,有事叫我。”
她关上门,轻手轻脚地走了。
房间里只剩我一个人。
我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落。
我这一辈子,自诩是个明白人。
工作上,我是高级工程师,主持过无数个。
生活上,我以为自己把儿子教育得很好。
可现在才发现,我什么都不懂。
我不懂儿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懂他怎么忍心让妻子这样节衣缩食。
不懂他怎么忍心让女儿穿别人的旧衣服。
更不懂他怎么忍心在外面养另一个女人,生另一个孩子。
我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然后拿起手机,给一个朋友发了条信息。
老刘在银行工作,位置很高。
我们是三十年的交情。
“老刘,帮我查个人。”
“谁?”
“我儿子,裴青衍。”
“查什么?”
“银行流水。最近十年的。”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老裴,查自己儿子?出什么事了?”
“别问,帮我查就行。”
3
老刘把一份厚厚的文件袋送到我家。
季翘和星星去超市了。
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打开文件袋,手指发抖。
里面是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记录。
密密麻麻,几十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