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那里，动弹不得。
脑子里一片空白。
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
一辆黑色奥迪驶进地库。
我太熟悉那辆车了。
是我给儿子买的。
四十万。
心跳停止了一瞬。
然后疯狂地跳动起来。
我想冲进地库，想拦住他，想问他为什么。
但我没有动。
我只是坐在那里。
然后，2602的灯更亮了。
一家三口团聚了。
我的手机震动了。
是儿媳发来的微信。
“爸，你体检不是说血糖有点高吗？我今晚做了低糖的菜，少油少盐，您快回来吃吧。”
还配了张照片。
餐桌上摆着四个菜，都是我爱吃的。
清蒸鲈鱼、白灼菜心、木耳炒鸡蛋、豆腐汤。
旁边还有个保温杯，里面应该是她每天给我准备的降糖茶。
我看着这条信息。
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我还是发动了车子，往儿子儿媳家开去。
回去的路上，我脑子里全是那个孩子的脸。
跟青衍小时候一模一样的脸。
红绿灯前，我停下车，用手机查了那个女人的信息。
2602的业主是林枝意。
我又查了林枝意。
二十八岁，本地人，大学毕业后没有工作记录。
标准的全职太太。
而那套房子，登记在我儿子名下。
购买时间是五年前。
总价一千万。
2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儿媳季翘和孙女裴星在客厅等我。
94平的小三室，客厅不大，摆着老旧的沙发和茶几。
仄。
拥挤。
但还是留了一个房间给我。
季翘看到我，立刻迎上来。
“爸，您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饭菜我热了三遍了。”
她接过我的外套，又递上拖鞋。
“快去洗手吃饭，菜都凉了。”
星星也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爷爷！我今天得了小红花！”
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我摸摸她的头。
“真棒。”
声音有些哑。
季翘看出我状态不对。
“爸，您是不是不舒服？要不我给您量个血压？”
“不用，可能是有点累。”
我在餐桌前坐下。
四个菜还冒着热气。
一碗米饭，一双筷子。
旁边放着我的专用餐具。
季翘给我盛了汤。
“爸，您慢点喝，小心烫。”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
眼眶突然就热了。
我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季翘生星星之后，就辞职在家。
我退休那年身体不好，又是个，她就主动提出照顾我。
这一照顾就是六年。
六年里，她付心付力，从没休息过。
我每个月三万的退休金，全部交给她。
她管着这个家，管得井井有条。
我从来没细问过钱的事。
总觉得儿子是大区经理，工资高，家里不会缺钱。
可现在看看这个家。
季翘穿的衣服是地摊货。
星星的衣服都是别人送的旧衣服。
家里的家具都是结婚时买的，用了十年，旧得不成样子。
我突然开口。
“翘翘，家里的钱都够用吗？”
季翘愣了一下。
“够用的，爸。”
“我的退休金，你都怎么花的？”
“给您买药啊，您的药可贵了，进口的，一个月就要一万多。剩下的就是常开销，买菜啊，水电费啊，星星上幼儿园的费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