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次清晨，张伟提着两袋豆浆和几个肉包子。
站在院门口，他在门外徘徊了十分钟。
他在门口站了足足十分钟，手抬起又放下。
昨晚回去后，张伟一夜没睡。
小丽还在闹，但他脑子里全是母亲头上的血。
还有父亲那一声嘶哑的“滚”。
父亲和母亲，很少对他发脾气，像这样的冲突更是第一次。
他心里有点慌，隐隐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想到这里，张伟又掏出手机，听了听自己昨晚给母亲发的语音。
“妈，我刚才混账，我把小丽送走了。我想通了，房子的事再想办法，你和爸的身体最重要。我明天过来看你。”
他点点头，自己语气温和，母亲应该消气了吧。
于是，他鼓起勇气推了推门。
“妈？开门。”
门没锁死，只是虚掩着。
昨晚那顶门的木棍，因为风吹震动滑落了。
院子里静得可怕，没有母亲扫地的声音，没有父亲咳嗽的声音。
连那几只平时乱叫的鸡都缩在窝里。
张伟心里咯噔一下。
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妈？”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抖。
没人应。
他快步走进堂屋。
屋里还是昨晚的狼藉，只是被打翻的板凳被扶了起来，断掉的腿也收走了。
正中央那口黑棺材，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儿。
不一样的是，桌上多了一个鲜红的布包，在黑漆漆的屋子里，红得扎眼。
张伟没敢碰那个包。
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那口棺材上。
棺材盖，没盖严。
他手里的豆浆“啪”地掉在地上，温热的浆液溅了他一裤腿。
他感觉不到。
他僵硬地走过去，每一步都像灌了铅。
走到棺材边，往里一看。
“啊！”
一声惨叫，撕心裂肺。
棺材里，父母并排躺着。
穿着整齐的寿衣，手牵着手。
脸色青紫，身体僵硬，早就没了气息。
“爸，妈！”
张伟疯了一样扑上去，拼命摇晃母亲的身体。
冰冷。
“妈，你醒醒，你别吓我！”
“我买早餐了，我买了你爱吃的肉包子。”
“你起来吃一口啊。”
无论他怎么摇，母亲都没有反应。
那张涂了口红的嘴，紧紧闭着。
邻居们听到惨叫，纷纷跑了进来。
王婶第一个冲进来，看到这一幕，直接瘫坐在地上。
拍着大腿哭嚎。
“作孽啊！”
“翠芬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她指着张伟，手指都在抖。
“张伟，你是活活死了你爹娘啊！”
“你个畜生，你还是人吗？”
张伟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听不见骂声，眼里只有父母的尸体。
他颤抖着手，爬向桌子，抓起那个红布包。
打开。
里面是一本房产证，一张银行卡。
还有一封信。
信纸皱巴巴的，上面还有泪痕。
字迹歪歪扭扭，是母亲没上过几年学写出来的。
“儿啊，别哭，当你看到这封信，妈和你爸已经走了。”
“妈得了胃癌，晚期，没几天了。你爸也遭够了罪，不想活了。”
“那二十万彩礼钱，妈没乱花。”
“十万给你爸买药续命，这十年，药不能停。”
“五万买了这口棺材，我和你爸不想死了没地儿睡。”
“剩下五万，存在卡里了，密码是你生。”
“妈知道你想买房，妈没本事，只能把这老命给你省下来。”
“我和你爸走了，房子归你了，也没人拖累你了。”
“你把房子卖了，加上那五万，应该够首付了。”
“以后，你要好好过子，别怪妈。”
张伟看着信。
胃癌晚期？妈什么时候得的癌？
他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他只记得妈总是捂着肚子说胃疼。
他只记得他说，“胃疼吃点药就行了，别娇气。”
他回想起昨天。
他着得了癌症的妈去住牛棚。
他为了钱砸了妈的棺材。
“啊！”
张伟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啪！”
嘴角流血。
“啪！”
又是一个。
他不停地扇，脸肿得像猪头。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是小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