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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是儿子真的走了。
我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到大门口,把两扇沉重的木门关上。
“咔哒。”
落了锁,又找出一块木板,顶在门后。
我回到屋里,看着那口棺材,绳子还乱七八糟地搭在上面。
我把绳子解下来,扔掉,用袖子把上面的脚印擦净。
“脏了,擦净就好。”
我端起桌上那杯混了药的水。
水已经凉透了,杯底的白色粉末还在。
我走进里屋,老张睁着眼,死死盯着门口。
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看见我进来,他的眼神柔和下来。
“老头子。”
我坐到床边,摸着他的脸。
“别气了,儿子那是气话,别往心里去。”
“房子给他留着,钱也给他留着。”
“咱们走吧,给孩子腾地方。”
老张看着我,慢慢闭上了眼,眼角滑下一滴泪。
那是默认,也是解脱。
我把他扶起来,靠在我怀里,把杯子凑到他嘴边。
“喝吧,喝了就不疼了。”
老张张开嘴,没有任何抗拒。
冰凉的药水顺着喉咙流下去。
他靠在我肩膀上,呼吸慢慢变得沉重。
眼神开始涣散,手却紧紧抓着我的衣角。
过了十几分钟,他的手松开了。
呼吸停了。
身体还在微微抽搐,但人已经走了。
我亲了亲他冰凉的额头。
“等我一会儿,我马上来。”
我下了床,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抱起来。
他很轻,但我还是累得气喘吁吁。
每走一步,胃里都像火烧一样疼。
我把他抱到堂屋,费力地把他放进棺材左侧。
那是男人的位置。
给他盖好被子,整理好寿衣的领口。
把他的手放在前,交叠在一起。
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样。
我转身走到柜子前,拿出一个红布包。
走到桌子前,把它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里面是房产证,一张银行卡。
还有一封我早就写好的信。
做完这一切。
我换上了自己的寿衣。
对着镜子,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用发卡遮住了头顶那块因为化疗掉发的斑秃。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但我还是涂了口红。
那是结婚时买的,得快掉渣了。
我抿了抿嘴,有了一点血色。
我最后看了一眼墙上那张全家福。
那时候伟子还在笑,老张还站得笔直。
“再见了。”
我拿起剩下的半瓶安眠药,倒在手心里。
我爬上棺材,躺在老张身边。
棺材里很窄,但很暖和。
我把药片塞进嘴里,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
我没有盖上棺材盖。
我没力气了。
而且,我也想再看一眼这个世界。
哪怕看到的只是黑乎乎的房梁。
药效发作得很快,眼皮开始打架,手脚开始发麻。
我侧过身,抱住老张冰冷的胳膊,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
“老头子,我来了。”
就在我即将陷入黑暗的时候,放在棺材沿上的手机突然亮了。
“叮咚。”
是一条微信语音,儿子发来的。
那提示音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费力地睁开眼,手颤抖着伸向手机。
我想听听儿子最后说了什么。
手指刚刚触碰到屏幕,还没来得及点开。
那股黑暗彻底吞没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