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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暮春三月,京城的风里裹着御河飘来的柳絮,黏在人的衣袂上,拂之不去。

东宫显德殿的偏门后,一辆青布围帘的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出,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压碎了满地落英。

车内,太子赵珩的指腹正紧紧扣着灵月的手腕,那力道带着几分失控的急切,又在触到她微凉肌肤时,骤然放柔。

“慢点,殿下。”灵月的声音软得像江南的春水,带着一丝庶女特有的怯意,却又藏着几分洞悉人心的狡黠。

她微微侧过脸,避开他灼热的视线,眼睫上沾着的柳絮轻轻颤动,“这帘子虽厚,可若是被巡城的御林军撞见,总归是不妥。”

赵珩嗤笑一声,另一只手直接揽过她的腰,将人狠狠揉进怀里,滚烫的呼吸瞬间覆上她的颈窝:“不妥?本太子连东宫的正门都想为你开,区区御林军,敢拦?”

话音未落,他的唇便重重落了下来,不是温存的吻,是带着占有欲的厮磨,从她的唇角一路辗转,直到她的耳垂,轻轻咬了一下。

灵月的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推他的膛,却只推到一片温热的锦缎。

她是相府的庶女,生母早逝,在府里像株不起眼的杂草,若不是三个月前皇后设宴,她被嫡姐推出来献舞,怕是这辈子都遇不上太子。

“殿下……”她喘着气,指尖攥紧了自己的素色罗裙,“雨露姐姐还在殿里等着您批折子呢,您这般偷跑出来,她该着急了。”

“提她做什么?”赵珩的动作顿住,眉头蹙起,眼底闪过一丝不耐,随即又被更深的迷恋取代。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的小脸,那是与东宫所有女子都不同的模样,没有刻意的逢迎,也没有世家女子的骄矜,像一朵在寒风中开着的白梅,让他忍不住想摘,想护,想据为己有。“灵月,等过些子,本太子便向父皇请旨,接你进东宫,封你为良娣。”

灵月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良娣,正三品的东宫妃嫔,那是多少世家女子梦寐以求的位置,她一个庶女,何德何能?“殿下,臣妾身份低微,怕是担不起。”她垂下眼,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何况,皇后娘娘那里,定然不会应允。”

“皇后那里有我。”赵珩的语气斩钉截铁,他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本太子的婚事,还轮不到旁人做主。你记住,从今往后,有本太子在,没人敢再欺负你这个庶女。”

马车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了京郊的听竹轩。这里是赵珩特意为灵月置办的别院,竹影婆娑,溪水潺潺,是京城里难得的清净地。

刚踏进轩内,赵珩便将灵月抵在院中的海棠树下,吻再次落了下来。这一次,没有了马车里的顾忌,他的吻炽热而缠绵,灵月的手渐渐环上他的脖颈,眼角的泪却悄悄滑落。她知道,自己这是在玩火,可这火,烧得她心甘情愿。

而此刻的东宫听雨阁,雨露正坐在紫檀木桌前,手里拿着一本《女则》,却一页也没翻。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宫装,发髻上只着一支赤金点翠钗,素温婉的脸上,此刻满是寒霜。

“姐姐,春桃回来了。”门外,侍女夏荷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雨露猛地抬头,将《女则》重重扣在桌上:“让她进来!”

春桃喘着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上满是汗水,手里还攥着一方绣着竹纹的锦帕,那是她从听竹轩外捡到的,是灵月的东西。“姐姐,奴婢跟去了,看得清清楚楚!”春桃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太子殿下和灵月姑娘在听竹轩里,搂搂抱抱,亲亲密密,还……还说要封她为良娣!”

“良娣?”雨露的声音陡然拔高,眼里的难以置信瞬间化为刺骨的寒意。她自小伴在赵珩身边,从垂髫稚童到如今的储君,她等了十五年,等的就是及笄之后,皇后下旨,将她指给太子做侧妃。她是东宫的掌事侍女,司闺下属的掌正,管着东宫的文书和管钥,论身份,论情分,她都该是太子身边的人。可如今,一个小小的庶女,竟然想取代她?

“姐姐,我们现在就去告诉皇后娘娘吧!”春桃抬起头,眼里带着几分急切,“灵月这是以下犯上,太子殿下被她迷了心窍,皇后娘娘定会为您做主的!”

“告诉皇后?”雨露冷笑一声,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飘飞的柳絮,“然后呢?让太子殿下被父皇斥责,损了储君的名声?还是让他更加护着灵月,对我心生厌恶?”

她在东宫待了十五年,早就看透了这里的生存法则。冲动,是最愚蠢的行为。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春桃不知所措。

雨露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窗棂,眼神渐渐变得坚定:“此事,绝不能声张。”她转过身,看着春桃,一字一顿地说,“你起来,这件事,只有你我二人知道。若是有第三个人知晓,我唯你是问。”

“奴婢遵命!”春桃连忙点头。

“灵月想玩火,那我便陪她好好玩玩。”雨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良娣之位?东宫的门槛,可不是谁都能跨进来的。我要让她知道,有些东西,她不配,也不能要。”

她走到桌前,拿起那方锦帕,放在烛火旁,看着火苗一点点舔舐着锦缎,直到化为灰烬。“去,给我查清楚,灵月在相府的一切,还有她生母的来历。”雨露沉声道,“另外,盯着听竹轩,她的一举一动,都要向我汇报。”

“是,姐姐。”春桃退了下去。

听雨阁里,只剩下雨露一人。她看着跳动的烛火,眼里满是阴鸷。灵月,你等着,这场仗,我赢定了。

与东宫的暗流涌动不同,京城的沈府,此刻却是一片欢腾。

大红的绸带挂满了府门,“探花及第”的鎏金匾额被高高挂在门楣之上,远远望去,格外醒目。府门前的青石路上,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马车,都是京城的达官显贵,前来道贺的。

正厅里,丝绵穿着一身枣红色的织金锦袍,笑得合不拢嘴。她的大儿子沈震北,今科殿试,一举夺魁,成了探花郎。更难得的是,圣上格外赏识他的才华与气度,竟破格将他从正七品的翰林院编修,擢升为三品的翰林院侍读学士,入值文华殿,伴驾左右。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殊荣,即便是状元,也不过是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

“丝绵,恭喜啊!”李意欢穿着一身湖蓝色的宫装,由侍女扶着,走进正厅。她是景渊和景飞的母亲,与丝绵是多年的手帕交。

“意欢,你可算来了!”丝绵连忙迎上去,拉着她的手,往主位让,“快坐,刚沏好的雨前龙井,尝尝。”

两人坐下,侍女奉上茶。李意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着说:“震北这孩子,从小就聪慧,三岁识千字,五岁能作诗,如今能有这样的成就,也是意料之中。”

“都是孩子自己争气。”丝绵谦虚道,眼里的骄傲却藏不住,“倒是要多谢你,当年若非你引荐,震北也不能拜在清晏先生门下,与景渊成了同门。”

沈震北和景渊同岁,都是二十岁,两人从小一起在清晏先生门下读书,情同手足。而李意欢的女儿云菀,比沈震北小两岁,今年十八岁,生得温婉娴静,知书达理,与震北从小便认识,算是青梅竹马。

说起云菀,丝绵的眼神便柔和了下来。她看向李意欢,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又带着几分期待:“意欢,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姐姐但说无妨。”李意欢放下茶杯,看着她。

“震北和云菀,从小就投缘。”丝绵的脸颊微红,顿了顿,继续说,“如今震北也中了探花,得了三品官职,云菀也到了该婚配的年纪。我想着,不如我们两家结个儿女亲家,你看如何?”

李意欢的眼睛一亮,脸上的笑意更浓:“姐姐,这可真是说到我心坎里了!我早就想着,云菀若是能嫁给震北这样的好孩子,我也就放心了。”她拉着丝绵的手,激动地说,“震北人品好,有才华,对云菀又好,这门亲事,我答应了!”

“太好了!”丝绵高兴地拍了拍她的手,“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等震北忙完了朝里的事,便请媒人上门提亲。”

“应该的,应该的。”李意欢连连点头。

两人正说着,沈震北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绯色的官服,身姿挺拔,面如冠玉,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又有着新晋官员的沉稳。看到李意欢,他连忙拱手行礼:“李伯母安好。”

“震北,快坐。”李意欢笑着招手,看着他,越看越满意,“刚下朝?累坏了吧?”

“劳伯母挂心,不累。”沈震北坐下,接过侍女递来的茶,抿了一口。

“震北,我和你母亲已经说好了。”李意欢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温和,“你和云菀的亲事,我们两家都同意了。”

沈震北的脸颊微红,抬眼看向丝绵,见母亲点头,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其实早就心悦云菀,只是碍于身份,一直不敢说。如今,母亲和李伯母竟然想到了一起,真是天遂人愿。“多谢母亲,多谢李伯母。”他站起身,再次拱手行礼,“侄儿定当好好待云菀,绝不负她。”

“好孩子,我们信你。”李意欢欣慰地说。

这时,侍女端来一个紫檀木盒,放在沈震北面前。“少爷,这是云菀姑娘托人送来的。”

沈震北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一方绣着兰草的锦帕,还有一封书信。他拿起书信,指尖微微颤抖,拆开来看,里面是云菀娟秀的字迹,写着恭喜他高中探花,还有几句少女的娇羞与期许。

“云菀姑娘有心了。”沈震北看完信,小心翼翼地收好,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你们两个,倒是心照不宣。”丝绵看着他的样子,笑着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沈震北点了点头,心里满是憧憬。他知道,自己未来的路还很长,但有云菀在身边,他便有了底气。

沈府的喜气,丝毫没有传到慕府。

慕府的正厅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慕元安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手里的茶盏被他捏得咯咯作响。他的二儿子景飞,正垂头丧气地跪在地上,身上的锦袍沾满了泥土,脸上还有几处淤青。

“说!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慕元安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正厅里炸响。

景飞身子一颤,不敢抬头:“父亲,儿子……儿子错了。”

“错了?”慕元安猛地将茶盏摔在地上,瓷片四溅,“你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吗?你在青楼里大打出手,还伤了户部侍郎的儿子,被关进了大理寺的监狱!若不是我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和资源,你现在还在牢里蹲着!”

景飞从小被慕元安宠坏了,性子顽劣,不学无术。自从认识了京城的纨绔子弟贺州,更是变本加厉,整里流连青楼楚馆,惹是生非。

“儿子不是故意的。”景飞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是户部侍郎的儿子先抢了贺州看中的花魁,我们才动手的。”

“花魁?”慕元安气得浑身发抖,“你也知道是花魁?你是慕家的二公子,身份尊贵,竟然为了一个青楼女子,大打出手,丢尽了慕家的脸!”

“父亲,我……”景飞还想辩解。

“闭嘴!”慕元安厉声喝道,“从今起,你给我待在府里,闭门思过,不准踏出府门一步!若是再敢出去惹事,我就打断你的腿!”

“是,父亲。”景飞不敢再说话,低着头,退了下去。

慕元安看着他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他就两个儿子,大儿子景渊沉稳懂事,与沈震北交好,一心只读圣贤书。可这二儿子,却偏偏这么不让人省心。

接下来的几天,景飞果然老实了许多,整里待在自己的院子里,不出门,也不与人说话。慕元安以为他是真的知错了,心里稍稍放宽了些。

可他万万没想到,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

这清晨,慕府的大门被人敲响。管家匆匆跑进来,脸色发白:“老爷,不好了!春风楼的花魁苏晚晴,带着人,堵在府门口了!”

“苏晚晴?”慕元安的眉头蹙起,“她来做什么?”

“她说……她说怀了二公子的孩子,要您给她一个交代!”管家的声音越来越小。

“什么?”慕元安如遭雷击,猛地站起身,脚下一个踉跄,若不是身边的管家及时扶住,险些跌坐在地上。“这个孽障!”他咬牙切齿,快步朝着府门走去。

府门口,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苏晚晴穿着一身素色的罗裙,站在最前面,她生得倾国倾城,眉眼间带着几分柔弱,此刻正用手帕擦着眼泪,楚楚可怜。她的身后,跟着春风楼的老鸨和几个侍女。

看到慕元安出来,苏晚晴连忙走上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哽咽着说:“慕大人,民女苏晚晴,求您为我做主!”

慕元安看着她,脸色铁青:“苏姑娘,你说你怀了景飞的孩子,可有证据?”

“慕大人,民女有。”苏晚晴从怀里拿出一个锦盒,递了过去,“这是太医署的诊断书,还有民女与景飞公子的信物。”

管家接过锦盒,递给慕元安。慕元安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有太医署开具的诊断书,上面写着苏晚晴已有两个月身孕,还有一枚刻着“景”字的玉佩,那是他送给景飞的生辰礼物。

证据确凿,容不得他不信。

“慕大人,”老鸨走上前,堆着一脸的笑,“晚晴是我们春风楼的头牌,多少达官显贵想为她赎身,她都不肯。如今她怀了二公子的孩子,我们也不敢再留她。还请慕大人,给她一个名分。”

周围的百姓议论纷纷,指指点点。慕元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先起来。”慕元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怒火,对苏晚晴说,“此事,我会处理。”

他让管家将苏晚晴和老鸨请进府里,又驱散了看热闹的百姓,这才回到正厅。

“老爷,现在该怎么办?”慕夫人闻讯赶来,脸上满是焦急。

“还能怎么办?”慕元安烦躁地摆摆手,“证据确凿,总不能让慕家的骨肉流落在外。”他看向管家,“去,把那个孽障给我叫过来!”

很快,景飞被管家带了过来。看到跪在地上的苏晚晴,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景飞,你自己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慕元安的声音冰冷。

景飞看着苏晚晴,又看了看慕元安,最终低下了头:“父亲,是我错了。”

“错了就好。”慕元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了怒火,只剩下疲惫,“苏晚晴怀了你的孩子,你必须娶她。”

“父亲!”景飞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她是青楼女子,我怎么能娶她?”

“青楼女子又如何?”慕元安厉声喝道,“她怀的是你的孩子,是慕家的子孙!你若不娶,就是不负责任,就是丢慕家的脸!”

“可是……”景飞还想辩解。

“没有可是!”慕元安打断他,“我已经决定了。三后,你娶苏晚晴进门。不过,她身份低微,不能做正妻,只能做妾。而且,你们不能住在慕府,我会在城外给你们置办一处宅院,你们另立门户。”

苏晚晴听到这话,连忙磕头:“多谢慕大人,多谢慕大人!”她知道,以自己的身份,能做慕家的妾,还能另立门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景飞看着苏晚晴,又看了看慕元安决绝的眼神,知道再反抗也没用。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儿子,遵命。”

三后,慕府张灯结彩,却没有半分喜气。景飞穿着一身大红的新郎服,骑着马,将苏晚晴娶回了家。只是,这婚礼办得极为低调,没有宴请宾客,只有慕家的几个至亲在场。

送亲的队伍走到城外的宅院门口,苏晚晴下了花轿,看着眼前这座不算豪华,却也雅致的宅院,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景飞牵着她的手,走进宅院,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这一辈子,都要和这个青楼女子绑在一起了。

“景飞,”苏晚晴转过身,看着他,眼里带着几分温柔,“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待你,好好抚养我们的孩子。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景飞看着她,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而此刻的慕府,慕元安站在窗前,看着城外的方向,重重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结束。京城的流言蜚语,还有世家大族的眼光,都将成为慕家的负担。

而东宫的听雨阁里,雨露得知了慕府的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看着窗外,心里暗暗想道:灵月,你的好子,也快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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