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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姑娘们三三两两地上了船。

沈棠没去凑那热闹的大画舫,而是挑了一叶轻便的小舟。

“沈姐姐,这船太小了,不稳当吧?”圆脸姑娘有些担心,想要拉她去大船。

“小有小的好处。”沈棠脚尖一点,身形轻盈地落在了船头。

那小舟只是微微晃了一下,便稳稳当当地浮在水面上,连涟漪都没荡开几圈。

这一手又引得岸上一阵低呼。

沈棠拿起长篙,在岸边的石头上轻轻一点。

小舟便如离弦之箭,梭的一下划破水面,钻进了那一望无际的荷花荡里。

荷叶田田,高过人头。

一入这荷花深处,外头的暑气便被隔绝了大半。

清风徐来,带着荷叶的清香和水的湿润,让人通体舒泰。

沈棠将长篙随手一搁,让小舟顺着水流慢悠悠地飘。

她盘腿坐在船头,伸手折了一支荷叶顶在头上当伞。

“咔嚓。”

折下一支莲蓬,剥出莲子,丢进嘴里。

“甜。”沈棠眯起眼,一脸满足。

“沈姐姐!我也要!”

“好姐姐,给我也来一个!要那个最大的!”

“我也要我也要!我这边都没得摘!”

小姐们这会儿一个个扒着船舷,伸长了胳膊,跟那嗷嗷待哺的雏鸟似的。

“接着!”

沈棠长篙一点,小舟灵活地钻进荷花丛深处,专挑那些藏在叶子底下、旁人够不着的大家伙下手。

左手折,右手抛。

嗖——

嗖——

绿影翻飞。

不管是船头的、船尾的,只要开了口,怀里必定能落个沉甸甸的莲蓬,分毫不差。

“沈姐姐这手头真准!”

“这比投壶有意思多了!”

画舫上一片欢声笑语。

沈棠的小舟越划越深,只是奇怪得很,外头的荷花开得如火如荼,这里却是一片寂静,满池子全是紧闭的花苞。

“呀,怎么都没开?看着倒是比外头那些还要大上一圈呢。”

沈棠盘腿坐在船头,随手剥了颗莲子丢进嘴里,腮帮子鼓动两下,眼神在那片花苞上扫了一圈。

“头这么好,睡觉做什么?开花。”

话音刚落。

花苞竟真的颤了两颤。

紧接着,最外层的那瓣粉色花瓣,像是伸懒腰似的,慢吞吞地舒展开来。

不过眨眼的功夫,碗口大荷花便尽态极妍地绽放开来,露出里头嫩黄色的花蕊。

风过荷塘。

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地铺陈开来,原本一片青绿的水湾,瞬间被染成了绚烂的绯色。

沈棠把大荷叶往脸上一盖,身子往后一仰,瘫在船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

湖面上,一艘雕梁画栋的双层画舫正破水而来。

船头立着三位锦衣公子,正是凌霄、李临和赵元朗。

赵元朗摇着折扇,“真是奇了怪了,方才明明瞧见那边的荷花忽然全开了。”

凌霄没搭理他,心里头烦躁得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顺着喉管烧下去,却浇不灭心头的火。

正说着,一阵丝竹管弦之声顺着水面飘了过来,夹杂着女子娇脆的笑闹声,在这空旷的湖面上显得格外清晰。

一艘挂着彩绸的画舫,正缓缓驶过来。

大梁民风剽悍开放,尤其是京城的贵女圈子,平里虽也讲究个端庄淑仪,可一旦到了这私下的游宴场合,那胆子大起来,连男儿都要退避三舍。

“哟!那是谁?”

这一喊,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扫射过来。

“那是赵家的小侯爷吧?”

“旁边那个穿月白袍子的……哎呀,是晋王世子!”

“是不是凌三公子?”

赵元朗啪的一声合上折扇,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摆出一个自认为最风流倜傥的姿势,冲着对面遥遥拱了拱手。

“各位姐姐妹妹,今儿个头毒,怎么不在舱里歇着,跑出来晒着了?若是晒坏了那如花似玉的脸蛋,本公子可是要心疼的。”

这话若是搁在别的朝代,那是轻薄。可在大梁,这叫风趣。

对面船上立刻爆出一阵哄笑。

一位穿着石榴红裙衫的姑娘,胆子最大,半个身子都探出了船舷,脆生生地回道:“赵小侯爷这张嘴,还是这么抹了蜜似的。我们晒坏了脸不要紧,倒是小侯爷您,怎么没在温柔乡里待着?”

“哈哈哈哈——”

女眷们的笑声肆无忌惮,随着水波荡漾开来。

凌霄连眼皮子都没抬,只是自顾自地斟酒。

李临倒是被吵得头疼,揉了揉眉心,低声道:“聒噪。”

……

待到姑娘们都玩够了,上了岸,还没见着沈棠,派了婆子去寻,才找到正躲懒睡觉的她。

花厅里早已摆好了宴席。

桌上摆的是从樊楼请来的大厨做的席面。

水晶脍、洗手蟹、酿梅子、还有一道极费功夫的牡丹燕菜,摆盘精致得让人不忍下筷。

沈棠一落座,眼珠子就黏在了那盘水晶脍上。

“这水晶脍做得地道。”一位姑娘介绍,“沈姐姐,你尝尝,这可是用猪皮熬了三个时辰,又冻了一宿才成的。”

沈棠也不客气,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冰凉爽滑,入口即化,带着股淡淡的肉香。

“不错。”沈棠点头,筷子又伸了出去。

“光吃菜有什么趣儿?”

“咱们姐妹难得聚得这么齐,不如行个酒令助助兴?”

“好呀!”

“这个主意好!”

在座的都是京中贵女,琴棋书画那是从小喂到大的,行个酒令那是信手拈来,既能显摆才情,又能打发时间,自然是一呼百应。

唯独沈棠,还在专心致志地对付菜肴。

“咱们也不玩难的,就玩最简单的飞花令。带‘花’字的诗词,一人一句,接不上的,罚酒一杯。”

“那我先来。花谢花飞花满天。”

“红消香断有谁怜。”

“春花秋月何时了。”

“感时花溅泪。”

一圈转下来,轮到了沈棠。

所有人都盯着她。

沈棠自打穿进这具身体,还真没翻过几页诗书,摇摇头:“不会。”

“那就只能罚酒了。”

第二轮。

“不会。”

第三轮。

“忘了。”

半个时辰后。

“还来吗?”沈棠捏着空杯子,意犹未尽。

那眼神,分明写着:快点出题,我赶着喝酒。

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

紧接着,花厅里笑成了一团。

“我就说嘛!沈姐姐这哪里是接不上诗,分明是馋这口酒!”

“沈姐姐,这‘醉花阴’虽好喝,也不能当水饮啊!”

姑娘们笑得花枝乱颤,原本那点针对和隔阂,在这几壶酒下肚后,竟奇迹般地消散了不少。

毕竟,谁能拒绝一个长得绝美、性格又直爽、还能把罚酒喝出豪气云架势的美人呢?

“没酒了。”

“没了?”沈棠遗憾地咂咂嘴,“那换个别的?我看那边还有几坛子……”

众女绝倒。

“沈姐姐,那是给夫人那边备的!”众人笑得肚子疼,“咱们这边只有这果子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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