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医只能跪地求饶,“这药方是太医院开的,应当是不会有问题的!只是……只是味道闻起来有些奇怪,兴许是在熬药的时候,混了什么东西。”
香兰立马气恼道:“你胡说!夫人的安胎药,都是我亲自熬煮的!就连熬药的罐子,都是我亲自看着刷洗的!怎么会混进其他东西?!”
府医不敢同崔轻欢身边的贴身侍婢争辩,只能跪地俯首。
崔轻欢脸色不好,却仍旧看着萧正卿柔弱道:“这安胎药……是太医院那边开的,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毕竟是……咳咳,毕竟是皇上,派来的。”
萧正卿坐在床边,蹙眉解释道:“皇上派太医来,自然是希望你能好好生下这一胎,但我在朝廷树敌太多,太医院里鱼龙混杂,保不齐就混入了败类。”
他本也没怀疑那安胎药有什么问题,毕竟前来诊治的太医,也都是他信得过的。
可那安胎药的味道实在怪异。
若是崔轻欢能喝下,喝下后身子会好些,他便会觉得这是孕期女子口味怪异,可既然崔轻欢喝了便吐成这样,可见这安胎药本不是给人安胎的。
哪有安胎药会安胎成这样的?
细细想来,崔轻欢没喝这安胎药的时候,性子虽然清冷,却还算宽容仁爱,自从喝了这安胎药,脾气便格外暴躁。
甚至连晏哥儿和婉姐儿都不能近她身。
崔轻欢目的达到,便不再说话。
太医很快便赶来了。
为崔轻欢把脉后,眉头便狠狠皱了起来。
萧正卿立马紧张道:“可是有什么问题?”
太医松开了把脉的手,才起身行礼回话,沉声道:“侯爷夫人的脉象……倒是怪异,不知夫人最近可是脾气暴躁,经常吃不好,睡不好?”
香兰赶忙道:“正是如此!”
她又道:“虽说喝了太医院开的安胎药后,夫人脾气会好一些,胃口也好一些,但那安胎药的药效过了后,夫人便仍旧心烦意躁……”
这话说得委婉,但崔轻欢之前可不只是脾气暴躁而已。
太医赶忙问道:“药方给我看看。”
香兰赶忙去拿药方。
之前府医便查看过一遍,所有药方、药渣等,全都在这里。
太医看了药方,的确是他之前开的方子,没有添加,也没有减少。
他便去查看药渣。
虽然已经熬煮过,但仍旧可以辨认出来,也的确是什么问题都没有。
只是……他闻了闻,顿住了,又闻了闻。
很是不确定。
萧正卿问道:“这药渣有什么问题?”
太医犹豫了一下,斟酌着说道:“药是没问题的,不多不少,分量应当也是足的,只是……味道有些奇怪。”
“奇怪?”
太医也说不上具体的感觉。
这药渣他都细细查看了,并未有任何以假乱真的现象,但这药渣里却隐隐带着一股腥味,并非是这些药渣里应该带有的。
他对萧正卿道:“侯爷,可否找来一副未熬煮过的药,让下官细细查看?”
香兰也立马去拿来了。
那药包一打开,迎面扑来一股腥味。
寻常人对药物不敏感,再加上其他的药材散发出不同的苦味,倒是将这腥味遮掩住了。
而药渣是过了水熬煮过的,原本附带在药材上的味道便逐渐散去,落入了熬煮成的汤水中。
一看到太医的脸色变了,萧正卿便瞬间明白了。
太医看向萧正卿,神情严肃道:“这药材有问题!”
崔轻欢也立马坐直了身体,可是她肚子太大,没法儿完全坐直,听到这话,心情也跟着受到了影响。
前世,她是直到大儿子战死沙场,自己跪在佛前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却被救回来后,才隐约意识到不对劲的。
她虽说不是心甘情愿嫁给萧正卿的,但三个孩子都是她的心头肉,她也是真心疼爱他们的,她不明白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和孩子们渐行渐远的。
尤其是晏哥儿……
晏哥儿是她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她在这侯府唯一的慰藉。
她清楚地记得,大夫给她把出喜脉的时候,她面上表情虽然淡淡的,却很是开心。
趁着夜深无人的时候,她还会偷偷和肚子里的孩子讲话。
她明明是那么喜欢他们,期待他们来到这个世界上,为什么到了最后,却和他们逐渐离心?
以至于晏哥儿宁愿战死沙场,都不肯回来看她一眼。
除却后面发生的那些事情,其实最主要的,还是她在怀了小儿子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太多事情……晏哥儿才逐渐对她失望,到了后来,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肯同她好好说话。
后来,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一切的源头,就是她怀上了小儿子,喝了这安胎药!
只是当时发觉不对劲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太多年,她想查也查不出什么了。
再后来,萧正卿死了,侯府彻底没落,所有的重担都落在了她的肩上,她便无心再去追究那些已经过去的事情……
重生后,她也只是怀疑,但并未完全肯定,也没有任何的证据。
现在听到太医的话,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
竟……真是如此!
所以,她所有的悲剧,主要源头便是这安胎药!
她泪眼模糊,甚至哽咽出声,无法自拔。
这一碗安胎药,先是让她脾气暴躁,在不受控制的情况下做出一件件无法挽回的错事,伤了两个孩子的心,也伤了与萧正卿的情分。
这一碗安胎药,伤了她的身子,也让她的小儿子早产,从此再无健康的身子,让她心生愧疚,一心想着弥补小儿子,更加疏离了晏哥儿和婉姐儿。
这一碗安胎药……竟让她在不知不觉中,犯下了这么多无法弥补和挽回的错事!
这房内的人,不知何时,都逐渐散去。
只剩下萧正卿还坐在床边,温声安抚她道:“我一定彻查此事,给你一个交代。”
他愧疚道:“是我的错,没想到他们把手伸到你这里来,是我连累了你……”
崔轻欢哭得满脸泪水。
她握住萧正卿的手,现在只一心想着快点去崔家将晏哥儿和婉姐儿接回来。
前世,她每都按时服用那些安胎药,所以脾气渐暴躁,连带着对两个孩子也不受控制地厌弃和斥责。
意外中伤了婉姐儿后,她痛苦又绝望,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可是又无法控制自己。
生怕自己再伤到两个孩子,她便只好忍痛将两个孩子送回崔家教养。
她信不过老夫人,只觉得崔家是最安全的。
重生后,她一直不敢去过问两个孩子的事情,也是因为她不确定自己的暴躁和发疯,是不是真的和那安胎药有关。
如今确定了,她便不想再等了。
她要立刻去把两个孩子接回来!
她要告诉他们,娘亲不是故意的,娘亲是真的……很爱很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