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穗心惊胆战地看着自家小姐。
先前在秦府时候,她与小姐相依为命。
秦簌簌是个怯懦的性子,不愿与人起争执。太子妃估计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才让她家小姐进了东宫。
原本秦家主母是想将金穗换成自己的人,可秦簌簌罕见地硬气了一回,保住了金穗免于草草嫁人的下场。
金穗心疼自家小姐,更是没有想到如今小姐竟有忤逆太子妃的胆子。
她满脸的惊魂未定,秦簌簌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相信我,会无事的。”
秦簌簌深呼吸了一口气,走过长廊,便到了东宫的书房。
还未走近,便听见了属于女子的声音。
秦簌簌眼眸一凝,抬手便将髻上的簪子取下来一支,收进袖口之中。
“卫铮大哥,便劳烦您通融一下吧,我家夫人许久没见殿下了,今送来的是夫人她亲手炖的雪梨鸭肉汤,您便…”
那粉衣裳的侍女话还没有说完,声音便一卡。
显然,她瞧见了秦簌簌。
秦簌簌如今的名分还没有切实落下来,东宫之中虽是隐隐有了风声,但东宫的众主子除去太子妃之外,还没有人见过她。
站在粉衣侍女身侧的女人是夫人孟昭。
她生得一副秾丽相貌,梳着时兴的凌云髻,发间了支赤金点翠芍药步摇。
一袭正红蹙金宫装,领缘用金线密密绣着缠枝纹,袖口宽大,露出截戴着翡翠镯子的皓腕。
最摄人是那双眼,瞳孔颜色比常人略浅,在光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
孟昭漫不经心地扫视众人,将视线停留在秦簌簌的身上。
那目光冷得没有半分温度,通身气派明明艳烈得刺眼,却偏在眉眼间凝着层化不开的、高高在上的霜雪。
方才远远瞧见她时,秦簌簌便在心中暗道了一声不好。
若是说秦意欢是笑面虎,那这孟昭就是个纯粹的疯子!
想到方才秦意欢目送她时眼眸中的笑意藏得深,秦簌簌如今才发觉,秦意欢这是在这儿给她挖了个坑呢!
她心中泛苦,可如今前有狼后有虎,容不得秦簌簌多想。
她走上前去:“孟夫人安。”
孟昭垂眸,打量着秦簌簌。
她父亲是武官,年幼时孟昭同兄长一道逛过窑子,里边被人藏起来,叫男人竞相争抢的瘦马,便是与秦簌簌如出一辙的矫揉做作!
生得一副水做的骨肉,肌肤像常年不见光的瓷白,薄得能看见皮下淡青的血管,双颊却总浮着层病态的红。
一双柳叶眉细而弯,眉梢微微下垂,天然带着三分怯意,瞳仁黑得润润的,看人时总是雾气蒙蒙的。
秦簌簌梳的是堕马髻,青丝只用一素玉簪松松绾着。一袭月白暗花绫袄裙,料子轻薄软顺,通身上下没有半点张扬的颜色,连唇上点的都是极淡的玫瑰膏子。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身素净,衬得她眉眼间那股子娇怯愈发楚楚可怜,像春雨里颤巍巍将开未开的玉兰花。
好一副勾人的模样!
瞬间之中,孟昭便确定了眼前人的身份。
便是昨夜那个爬床的秦家庶女。
孟昭气势凌人,走上前时,原本舒展的眉眼如今却泄出几缕刻薄。
“你便是秦簌簌?”
秦簌簌退后一步,避其锋芒。
“回夫人,正是妾身。”
她看向自己身后脸色都白了的金穗,轻声道:“太子妃娘娘交代,叫妾身将糕点送来书房。原本妾身还担心殿下不在,如今有夫人您在,妾身便是没有完成太子妃交代下来的,心中也不慌了。”
秦簌簌并没有像秦意欢交代的一般,见着太子后院之中的人都一一唤“姐姐”。
有的人乐意表演这一场姐妹情深,可像孟昭这种人,若是当真开口唤她“姐姐”,必定讨不得好。
还不如便按照规矩来办。
孟昭听着秦簌簌的话,她拧紧了眉心,却是将对秦簌簌的嫌恶顺延到了秦意欢的身上。
在她看来,即便秦簌簌再美,也不过是秦意欢手中执的棋子。
执棋之人,才配与她为敌。
见秦簌簌面上红不知怎么的比方才更胜,她冷哼一声。
“殿下不见我,必定也不会见你,与其在这里巴结我,不若想想如何给秦意欢交差吧。”
孟昭说完这一句后,便也没有再看秦簌簌的神情,挥袖而去。
金穗走上前来,看向秦簌簌欲言又止。
秦簌簌知晓她心中的顾虑,却什么话都没说,抬眸看向卫铮。
如今,她口之中仿佛有一团火即将冒出来,叫她指尖都有些发颤。
“您可否同殿下通传一声?妾…”
未等她说完话,卫铮那覆着冰霜的面容便一抽动,他开口:“今殿下有交代,不见后宅的主子。”
秦簌簌面上染上一丝羞愧:“不,不是,妾不是想见殿下。还望您通传一声,若是长姐来问…也知晓妾是来过的…”
卫铮闻言,快速地瞥了她一眼,秦簌簌模样实在是摄人,只是与那些一眼勾人的狐媚子不同,她的眼神清澈仿若一汪湖水,叫人忍不住信服。
半晌,他才松了口。
“承徽稍等,属下通报一声。”
秦簌簌面上挂着腼腆的笑意目送着他进屋子里。
只是还未等卫铮合上门,便听见扑通一声,而后便是金穗惊慌失措的叫喊。
“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