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架在冲进一片半坍塌的混凝土框架深处后,终于彻底停了下来。
没有能源,连最后那点惯性也消耗殆尽。
它只是静静地卡在一堆断裂的钢筋和破碎预制板之间,像一头耗尽最后气力的、锈蚀的钢铁野兽。
陆承安趴在冰冷的金属平台上,脸贴着粗糙的焊疤和锈粉,喘得像条濒死的狗。
肺叶辣地疼,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和铁锈粉尘的颗粒感,呛得他咳了几声。
喉咙得发黏,连吞咽的动作都让食管传来摩擦般的痛楚。
四肢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只剩下沉甸甸的、灌了铅似的酸痛。
推车时过度用力的双臂此刻连抬起一寸都费劲,掌心传来持续不断的、钝刀割肉般的痛——破皮了,肯定出血了,黏糊糊的,跟缠过方向盘的脏布碎屑粘在一起。
陆承安没立刻动。耳朵竖着,捕捉着除了自己粗重喘息和心跳之外的一切声音。
远处……似乎有风掠过废墟空洞的呜咽,带着金属碎片碰撞的轻响。
更远处,那种沉闷的、非自然的嘶鸣声,好像暂时消失了。被甩掉了?还是暂时放弃了?
陆承安不敢确定。
但这片由几歪斜混凝土柱和破碎楼板构成的“凹陷”区域,至少提供了三面勉强算得上遮蔽的屏障。头顶是斜搭着的半块预制板,缝隙里透出灰蒙蒙的、愈发暗沉的天光。
“暂时……安全了?”
这个词刚从脑子里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回去。
“安全?在这种鬼地方?开什么玩笑。”
但陆承安紧绷的神经,在确认没有立刻袭来的危险后,还是难以抑制地松懈了一点点,真就一点点。
但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和身体各处的疼痛反馈。
陆承安挣扎着,用手肘撑起上半身。
动作牵扯到背部肌肉,一阵酸胀。低头看向双手——果然,掌心一片狼藉。
被铁管和破布磨破了皮,渗出的血混着铁锈和污垢,糊成了暗红色。伤口不算深,但辣地疼,而且脏
。在这种环境,任何伤口都可能要命。
“妈的……”陆承安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厉害。
系统界面还悬浮在视野角落,没有因为能源耗尽而消失,只是变得极其暗淡,像快没电的屏幕。
【能源:0%】
【警告:基础系统部分功能离线。环境感知弱化。】
【提示:检测到使用者生理指标波动,进入‘间歇期’倒计时:04:59:58】
间歇期?
陆承安愣了一下。这破系统还有这种设定?意思是……给点喘息时间?
倒计时开始一秒一秒减少。四个多小时。
“这大概是某种……相对安全的时限?系统判定的?”
陆承安不知道该不该信。
但身体的状态是真实的。他需要水,需要处理伤口,需要弄清楚自己到底还有多少“家当”。
陆承安艰难地翻了个身,让自己靠在车架侧面冰冷的金属上,喘匀了几口气,开始检查随身的东西。
除了身上这套已经沾满灰尘、血迹和不明污渍的破烂衣服,他摸遍了所有口袋。
左边裤子口袋:空的。
右边:摸到半块硬邦邦的、棱角分明的东西。
掏出来一看,是块灰白色的、巴掌大的混凝土碎块,边缘锋利。
大概是之前翻滚或者推车时不知怎么就掉进去了。
陆承安盯着这块石头,沉默了足足三秒。
“我特么……”他想把这玩意扔出去,但手臂抬到一半又停住了。
扔了?万一……万一有用呢?当个投掷物?虽然看起来伤力约等于零。
“算了……”
陆承安默默地把混凝土块又塞回口袋。
万一呢。这鬼地方,一块石头可能都算战略物资。
上衣内侧有个隐藏的小兜,缝线都快磨断了。
他手指探进去,摸到了几样东西。
一大约十厘米长的、生锈的铁钉,锈得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但尖端还算尖锐。
一小卷灰色的、韧性很强的细线,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看起来有点像钓鱼线,但更粗糙。
还有……半块压缩饼。
真的只有半块,用某种银色的箔纸紧紧包裹着,箔纸边缘磨损严重,露出里面深褐色的饼质地。
这是陆承安推车前,在某个倒塌的货架角落捡到的,当时塞进怀里就没再管。
水……没有。
一滴都没有。
陆承安看着掌心里这三样东西:生锈的铁钉、不明材质的细线、半块压缩饼。再加上口袋里的混凝土块,屁股下面这个能源耗尽、轮子随时会掉的破车架子。
这配置……怎么说呢。
纯纯的难民开局,还是那种活不过片头三分钟的难民。
陆承安心里大喊到:“谁来救救我!!(红温破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