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扭头对陈建军说了一句话,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再来一下,别跟哄小孩一样。”
陈建军低头看我。
我在地上,抬头看他。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他没说。他又扬了一次手。
这一次比上一次重。
我被扇得歪倒在地,后脑勺磕在茶几腿上。
疼。
真疼。
不是电视剧里那种捂着脸流泪的疼,是一种钝的、闷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疼。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画面。
陈建军打完我之后——没有看我。
他转过头,看向沙发上的刘桂芳。
那个眼神。
像小学生做完课堂作业后抬头看老师,等着批改,等着盖红章。
怯怯的,讨好的,微微弯着腰。
而刘桂芳——
她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笑。是胜利者清点战利品时的表情。
她放下茶杯,满意地点了一下头。
“早该这样。”
我趴在地上,头嗡嗡响,看到地毯上有一滴血——我的嘴角在流血。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没有站起来。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陈小燕的微信。陈建军的妹妹。
“嫂子你就顺着妈说不就行了,非得惹她嘛。她年纪大了你让着点呗。”
客厅里的电视还在播养生节目。
刘桂芳又拿起一块桃酥。
陈建军坐回去,拿起手机,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在地上躺了大概三十秒。
然后我站起来了。
没有哭。
没有尖叫,没有质问,没有你怎么能打我。
我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走进卧室,关上门。
锁落下的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外面的两个人有没有听到。
但是没关系。
该听到的,不是这个声音。
—
2
我在卧室里站了大概一分钟。
门外面,刘桂芳的声音很模糊地传进来:”反了天了,还敢甩脸子,让她出来做午饭——”
陈建军没搭腔。大概是又拿起手机了。
我走到梳妆台前面,打开镜子上的化妆灯。
左半边脸从颧骨到下巴肿了一片,嘴角有一条淤痕,右边额角在茶几上磕出一道红印。
我拿起手机,打开相机。
正面拍了三张。侧面拍了两张。嘴角的伤口特写拍了一张。
拍的时候手没有抖。
拍完,我打开了手机里的一个APP——那是我三年前装的智能家居系统。客厅有两个摄像头,一个在电视柜上方,一个在鞋柜顶端,主要是防盗用的。
刘桂芳不知道有摄像头。陈建军知道,但他从来不管这些”小事”。
我点开客厅的监控录像,拖到今天早上。
画面很清楚。
声音也很清楚。
“女人就是欠收拾,不打不知道天高地厚。”
“再来一下,别跟哄小孩一样。”
“早该这样。”
每一个字,每一帧画面,时间戳精确到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