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每一声脆响，都伴随着头盔内壁向内挤压的闷响。
直到螺丝再也拧不动分毫。
2
浩浩的哭声已经从高亢转为嘶哑，最后变成了上气不接下气的抽噎。
那头盔像个铁钳，死死卡在他只有巴掌大的脑袋上。
这哪里是塑形，分明是刑具。
我妈买菜回来，一进门听到孩子的哭声，鞋都没换就冲进卧室。
“哎哟我的大孙子！这是怎么了？哭得这么惨！”
看到浩浩头上那个怪模怪样的东西，老太太脸色一变，伸手就要去摘。
“这是个啥？快摘了！看把孩子勒的！”
孙莹立马像护食的母狗一样挡在前面。
“妈！你别动！这是高颅顶矫正盔！现在的小网红都戴这个，戴出来那是头包脸，洋气！浩浩以后是要当大明星的，你别这种老思想害了他！”
我妈心疼得直跺脚：“什么顶不顶的，你看孩子脸都紫了！陈强！陈强你死哪去了？不管管你媳妇！”
我弟陈强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听见喊声，慢吞吞地挪过来。
看了一眼还在抽搐的儿子，又看了看一脸坚决的媳妇。
“妈，莹莹也是为了孩子好。现在这社会全是看脸的，长得丑连工作都找不到。再说了，这头盔好几千呢，摘了不白买了？”
我妈气得哆嗦，转头看向我，指望我这个当大姐的说句公道话。
“小希，你是大学生，你懂得多，你快说说她们！”
上一世，我就是这时候站出来的。
这一世，我走过去，挽住我妈的胳膊，把她往外拉。
“妈，弟妹说得没错。现在审美变了，高颅顶确实吃香。你看电视上那些明星，哪个不是这种头型？”
我掏出手机，随便搜了几张精修过的明星侧颜照怼到我妈眼前。
“你看，这就叫骨相美。浩浩底子好，要是头型再养好点，以后那就是童星出道的料。咱家以后能不能住大别墅，全指望浩浩这张脸了。”
听到“大别墅”、“明星”，陈强的眼睛亮了。
连我妈的挣扎都弱了几分。
“真……真能行？”我妈犹豫地看着孙莹。
孙莹见我帮腔，腰杆挺得笔直，得意洋洋：“妈，姐都这么说了你还不信？姐可是在大公司上班的，见识比咱们广多了。你就等着以后享孙子的福吧！”
我妈看着哭得快断气的孙子，咬咬牙：“行吧，为了以后，忍忍。”
我看着这一家子。
愚蠢、贪婪、虚荣。
真是绝配。
“嫂子，这头盔得戴满23个小时才有效，洗澡才能摘。”我好心提醒，“千万别心软，松一颗螺丝，那就是前功尽弃。”
孙莹用力点头：“放心吧姐，为了浩浩的颜值，我肯定狠得下心！”
3
那天晚上，浩浩的哭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那是生理性疼痛的本能求救。
我戴上降噪耳机，在房间里处理工作。
隔着门板，我还能听到孙莹在隔壁卧室的咆哮。
“哭哭哭！就知道哭！再哭把你嘴缝上！妈是为了你好不知道吗？”
“你看你这扁头，丑死了！再不压压，以后连媳妇都娶不到！”
伴随着拍打声和孩子的尖叫。
陈强受不了了，抱着枕头来敲我的门。
“姐，浩浩吵死了，我去你那屋挤挤或者给我点钱我去网吧通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