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六十年的相处，我自以为将他看得透彻。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一个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飞升路上的垫脚石。
可现在，这块垫脚石，变成了一座我无法撼动的神山。
“你一直在骗我？”
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愤怒，震惊，还有一丝被欺骗的屈辱，在我中翻腾。
“骗？”
陆沉走到我面前，抬起手，想要触摸我的脸。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避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
眼神里，闪过一抹失落。
“我从未骗过你。”
“我叫陆沉，是你的丈夫，这一点，六十年来，从未变过。”
“那你为什么不死？”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知不知道，为了等你死，我付出了什么？”
“我收敛了所有爪牙，洗掉了所有妖气，像个真正的凡人一样，伺候你，照顾你，整整六十年！”
“我甚至连一块肉都没吃过，每天陪你吃那些清淡的养生餐！”
“结果呢？你告诉我，你本死不了！”
我的情绪彻底失控了。
百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陆沉静静地听着我的控诉，没有反驳。
等我说完，他才轻声叹了口气。
“阿璃，我不是不想死。”
“是不能。”
他眼中流露出的悲伤，如此真实，让我心头一颤。
“我若死了，这方天地，都会跟着陪葬。”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我却听得心惊肉跳。
这方天地……都会陪葬？
这是何等恐怖的存在，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吹牛。】
【不，他没必要骗我。】
我的脑子很乱。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娶我？”
“因为我爱你。”
他回答得毫不犹豫。
这三个字，像一道天雷，劈得我外焦里嫩。
我愣住了。
爱？
一个如此强大的存在，会爱上我这么一只一心只想着飞升的小小老虎精？
这比他告诉我他死不了，还要让我觉得荒谬。
“六十年前，我被仇家追，身受重伤，化为凡人之躯，流落山野。”
他开始讲述往事。
“是你救了我。”
“虽然你当时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顿储备粮。”
我记起来了。
六十年前，我确实在山里捡到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
当时我刚结束闭关，饿得前贴后背，看什么都像吃的。
看他长得细皮嫩肉，就想带回洞府养肥了再吃。
结果他醒了，说会报答我。
我当时鬼迷心窍，听信了一个瞎子的话，说我尘缘未了，需入世修行，嫁人生子，方能功德圆满。
于是，我就嫁给了他。
没想到……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妖？”
“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他答非所问，眼神却变得炙热。
“像雨后的青草，混着阳光的气息。”
我喉咙发。
完了。
全完了。
我六十年的完美伪装，在他眼里，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我以为我在第五层，俯瞰众生。
原来，他在第一万层，看我像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