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的钢琴声从房间里传出来。
《致爱丽丝》。
一个音都没错。
我点了点头。
“嗯。先停一停。”
第二天我去跟可可说的时候,她没有闹。
她就是看着我。
七岁的孩子,看着我,眼睛红了。
“妈妈,是不是因为没钱?”
“……”
“是因为给姥姥家寄钱吗?”
我愣住了。
“爸爸跟王叔叔打电话的时候说的。他说每个月要给姥姥家五千,所以我们家没钱。”
我蹲下来,抱住她。
没哭。
不能哭。
不能让七岁的孩子知道她妈妈有多窝囊。
4.
如果不是堂姐林晓琴的一个电话,我可能还会继续窝囊下去。
那是三月的一个下午。
我正在超市收银。
手机响了。
“晓燕,是我,晓琴。”
堂姐比我大三岁。小时候对我很好。但这些年联系不多。
“姐,什么事?”
“你……最近回老家了吗?”
“没有,怎么了?”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你回来一趟吧。”
“出什么事了?”
“你回来看看就知道了。”
她的语气很奇怪。
不像报丧。
更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姐,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不方便说。你自己回来看。”
她又停了一下。
“回来的时候,别提前跟你妈说。”
别提前跟你妈说。
这句话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请了一天假。
第二天坐了三个小时的长途车,回了老家。
出了镇子,往村里走。
路变了。
以前是土路,现在铺了柏油。
两边的房子不对。
老房子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工地。
还有一部分已经建好的新小区。
我站在路口。
认不出来了。
我家的老房子,原来在村东头。
现在那里是一栋盖了一半的楼。
旁边竖着一块牌子。
我走近了看。
“XX花园·二期 预计2025年交付”
拆迁了。
我家老房子拆了。
我掏出手机,打了堂姐的电话。
“姐,咱们村拆了?”
“去年就拆了。”
“去年?”
“你不知道?”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没人跟我说。”
“……”
“我爸妈没跟我说。”
堂姐沉默了好几秒。
“你来我家坐。有些事情,你该知道了。”
5.
堂姐家在隔壁镇,没拆。
她泡了茶,坐在我对面。
看了我很久。
“你真不知道拆迁的事?”
“不知道。”
“去年六月份就开始了。咱们村总共拆了四十多户。你家那个位置大,补了不少。”
“补了多少?”
堂姐看着我。
“五百一十万。”
五百一十万。
我杯子里的茶水晃了一下。
因为我的手在抖。
“五百一十万……”
“嗯。你爸妈六月底就拿到了。”
六月。
去年六月。
那个月,我妈照常给我打电话。
“晓燕啊,你爸的药又要买了,贵得吓人……”
我照常转了五千。
七月,八月,九月……一直到现在。
五百一十万拿到手以后,她们一个月都没停过跟我哭穷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