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七十五万。
我爸二十年没舍得换过的皮带。
我妈存了十年的定期，每一笔都备注着“映映的嫁妆”。
大舅借的十五万，是他儿子明年结婚用的钱。
三舅拿的八万，是从修车铺的流动资金里抽的。
全给了韩家。
一分没剩。
“妈。”
我的声音很平。
“钱的事，我来处理。”
韩德胜在台上听见了，笑了。
“映映这孩子倒是懂事。行，改天我让志铭跟你谈。”
他把那张彩礼清单叠好，重新塞进西装内袋。
那个动作很熟练。
像做过很多次。
02
韩志铭是我大学同学介绍的。
那时候我刚入职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做审计。
每天加班到十一点，回出租屋泡个面，倒头就睡。
周末相亲，是我妈唯一的执念。
“映映，你二十五了，再不找就来不及了。”
她隔三差五发微信催。
韩志铭第一次见面，穿了件浅蓝色衬衫，说话温温柔柔。
“我在市里开了个小公司，做建材。不算大，但还过得去。”
他主动给我倒水，聊天的时候一直看着我的眼睛。
第二次见面，他带了一束花。
第三次见面，他说：“映映，我挺喜欢你的。”
我不是没谈过恋爱。
但这种被人稳稳当当捧在手心里的感觉，确实是第一次。
交往三个月，他带我见了他父母。
韩德胜和郑秀兰住在镇上的自建房，三层小楼，装修得还行。
饭桌上韩德胜问我家里什么情况。
我老老实实说了。
“我爸在工地做水电安装，我妈在超市理货。家里就我一个孩子。”
韩德胜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郑秀兰夹了块鱼给韩志铭。
“志铭从小懂事，以后你们好好过。”
一个月后，韩家提了彩礼。
二十八万八。
我妈一听，脸色变了。
“二十八万八？咱家全部家当也就十来万啊。”
我爸沉默了很久。
“闺女，你觉得这个人靠谱不？”
“靠谱。”
那时候我真这么觉得。
我爸说：“那就想办法凑。”
后来追加了车、装修款、家电、三金。
七十五万的口子越撕越大。
我说不用这么多，我自己出一部分。
韩德胜在电话里笑呵呵的。
“映映啊，不是我们家计较。咱们这边的规矩就是这样，你要是少了，志铭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
“放心，钱给了咱不白拿。以后都是一家人，不分你我。”
我信了。
我妈卖了老家的房子。
我爸把二十年没动过的存折取空了。
大舅、二舅、三舅每家借了一笔。
凑到七十五万那天，我妈坐在出租屋的床边，数了三遍。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
“映映，妈这辈子就你一个女儿。这钱花出去，妈不心疼。”
“只要你过得好。”
可是韩德胜在一百二十桌宾客面前念出那张清单的时候，他连“谢谢”两个字都没说过。
七十五万。
在他嘴里，是一个笑话。
03
婚礼后第三天，我给韩志铭打电话。
第一次，没接。
第二次，没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