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的车牌号我记下了一半。
我在手机里翻到上周拍的照片——悠悠在幼儿园表演节目,背景里有一辆面包车模模糊糊停在路边。
同一辆。
他已经跟了至少一周了。
下班后我没直接回家。
我去了趟城东。
不是丰华小区。
是丰华小区旁边那条街的一家美甲店。
赵蕊的店。
当然我没进去。
我站在对面的茶店里,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美甲店不大,三十来平米,两张作台。
赵蕊正在给客人做指甲,染了栗棕色的头发,身上是件皮草短外套。
她手边放着一杯茶,杯身上的Logo是大望路那家三十八一杯的网红店。
我的目光移到美甲店门口。
门边贴了一张告示:本店暂停充值活动,会员卡余额请尽快使用。
暂停充值。
要么是生意太好不需要充值,要么是资金紧张不敢让客户充了。
我又看了一眼那件皮草外套和三十八块的茶。
不像前者。
我掏出手机,登录了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输入:郑昊。
他的公司叫“昊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五十万,实缴为零。
公示信息里有一条新增的记录: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
原因:未按期公示年度报告。
我继续翻。
在法院公告栏里搜到了郑昊的名字。
两条被执行信息。
一条是民间借贷,金额八十三万。
另一条是装修合同,金额四十六万。
加起来一百二十九万。
而他向我索要的赎金是五十万。
悠悠名下的那套房子,市场价大概三百万。
我退出页面,喝了一口茶。
凉了。
出了茶店,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风很大,吹得头发贴在脸上。
我想起了两年前的事。
那天也是这样的风。
郑昊说“我推了你一下”的那个晚上,赵蕊坐在我家客厅的沙发上翘着腿。
我捂着头上的血从卧室出来,她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愧疚也没有害怕。
只有嫌弃。
好像在说:流血了还站在这碍眼?
两年后,她给我打电话问房子的事,语气也是一样的。
轻飘飘的。
像在说一件跟她没什么关系的事。
我走到垃圾桶旁边,把茶杯扔了。
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苏颖,忙吗?”
“不忙,什么事?”
“我需要一个律师。”
“你不是有律师吗?”
“不够。我需要一个能查企业财务的律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苏颖是我大学同学,在一家律所做知识产权方向的。
“你要查谁?”
“郑昊的公司。”
“查什么?”
“所有的。”
“方筠。”
“嗯。”
“你想好了?”
“我想了两年了。”
06
苏颖给我介绍了一个叫周文博的律师。
三十五岁,专做经济,瘦高个,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我把郑昊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听完,推了推眼镜。
“绑架的事走刑事有难度。但你前夫的公司和财务问题,可以单独走。”
“怎么走?”
“你说他的公司被列入经营异常,有两条被执行记录。如果他还存在偷税漏税、虚开发票这些情况,税务稽查介入后就不是民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