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知夫人用帕子捂着嘴。
婆母坐在太师椅上,脸上也挂着笑,没有出声制止。
我端着茶杯,指尖一点一点收紧。
总兵夫人看向我,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长。
但她的眼神里没有轻蔑。
反而有一丝……焦急。
很快,很淡。
一闪而过。
我低下头,看着杯中的茶汤。
茉莉花瓣浮在水面上,像一只快要沉下去的白蝶。
然后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很平,很稳。
“嫡姐说得对。”
我放下茶杯,站起身。
动手摘下了发上唯一的一银簪。
那是霍昭满月时,霍珩让人送来的。
银簪上刻着一朵小小的荞麦花。
三年来我唯一收到的、来自丈夫的东西。
我把簪子放在桌上。
“暖床的活我完了,嫡姐请自便。”
我转身朝外走。
走出三步,姜瑗在身后笑着喊。
“妹妹,别这样嘛。”
“姐姐开个玩笑,你怎么还当真了?”
我没回头。
穿过花厅,穿过游廊,穿过那些官眷上下打量的目光。
走到门口时,我停了一下。
回头扫了一眼满堂宾客。
一桌子的人,没有一个替我说话。
包括坐在侧席末尾的霍珩。
他低着头,手里攥着酒杯,像钉在椅子上的木桩。
我看了他三息。
够了。
转身出门。
路过门槛的时候,腰间碰到了硬邦邦的木匣。
匣底那封信,该拆了。
06
当天夜里,我在偏院点了灯。
打开木匣,取出那封信。
火漆上的印章是蟠龙纹。
我拆开信封,展开明黄色的绢帛。
一字一句看完。
然后又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我把信重新折好,放回匣中。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纸沙沙响。
在椅背上,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两个月前,北境遭遇二十年不遇的雪灾。
粮道断了,药材断了,八万将士困在雪里。
是我连夜调了三条备用粮道,从民间征集了六千斤药材,组织军属赶制了两万双草鞋。
那场雪灾,没死一个人。
消息传到京城,皇帝震怒之余,查了整条后勤线。
查到最后,所有的调度文书上,签的都是同一个名字。
姜荞。
不是霍珩。
不是霍老夫人。
更不是什么姜瑗。
皇帝的密使来找我时,我正在仓库里清点最后一批药材。
密使愣了半天。
“你就是那个……管了北境三年粮草的人?”
我搓了搓手上的冻疮。
“是。”
密使看了看我身上带补丁的衣裳,又看了看我手里的账本。
半晌,叹了口气。
“陛下说,北境能撑到今天,你至少占一半的功。”
“这封信,你收好。”
“什么时候用,你自己定。”
我当时没有打开。
因为那时候,我还以为这个家是值得守的。
现在我知道了。
不值得。
第二天一早,我没有去正院请安。
换了件利落的窄袖衫,把头发扎成马尾,从侧门出了府。
到北大营的时候,守门的士兵看见我,愣了一下。
然后齐刷刷地抱拳行礼。
“嫂——姜姑娘!”
三年了,他们一直这样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