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雷声在殿顶炸开的那一刻，锁妖钉终于承受不住天威。
裂痕从钉身蔓延到石柱深处，金色符纹接连崩裂，发出刺耳的震鸣。
我肩骨剧痛，却在雷光落下的瞬间闭上眼睛，任由血顺着指尖滴落。
这一击，不是劈我。
这一击，是冲着他来的。
第二道雷光自云层深处翻卷而下，直直锁定净珩所在的位置。
那道光不像寻常天劫，反而更像某种被引动的古老诛印。
净珩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他握剑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上前一步。
他站在石阶最高处，将我与百姓全部挡在身后。
那姿态像极了世人供奉的佛子模样，却也像极了一个注定赴死的人。
雷光砸落时，整个佛殿地面被掀起数丈尘浪。
殿中香案翻倒，铜灯坠地，金身佛像都在震颤。
修士们纷纷祭出护体法器，却依旧被余波震得连连后退。
百姓哭喊声此起彼伏，场面彻底失控。
我睁开眼，看见净珩衣袍在雷光中翻飞，白衣被血色一点点染透。
他没有退。
因为他也知道，退一步，便是山门倾覆。
锁妖钉在第三声雷鸣中彻底断裂。
铁链崩开，我从石柱上坠落，却在落地之前稳稳站住。
无人注意到，我脚下的青砖早已被我暗中刻下阵纹。
那是三前夜里，我借着香客混乱悄悄布下的引阵。
城中所谓妖祸频发，从来不是偶然。
那些小妖接连失控，是因为有人在城中布下“引妖阵”。
阵法以佛门清气为引，专门吸引妖物靠近，再借此煽动恐慌。
妖被得越多，香火便越盛，佛门名声便越稳。
可阵法真正的核心，并非除妖。
它的阵眼，是净珩。
我在山中闭关时便推演过这座城的气数走向。
三百年里，从未有过如此密集的妖气涌动。
除非，有人故意为之。
而那人想要的，也绝不是几只小妖的命。
雷光再落，直净珩眉心。
他抬剑横挡，剑身发出近乎哀鸣的声音。
那一瞬，我终于看见他额间浮现出一道极淡的印记。
那不是寻常佛印，而是“佛骨舍命印”。
那枚印记以命为祭，一旦引动，便会替他挡下致命之劫。
可代价，是他此生灵脉尽毁。
我早就知道那枚印在他体内。
三年前那场山雨，我为他压制逆脉时，便察觉到那道封印。
那时我便明白，他不过是一枚被人精心养大的棋子。
所谓佛子，不过是用来承劫的容器。
雷光击中印记的刹那，殿内骤然一静。
紧接着，一声极低沉的闷响从他体内传出。
净珩的剑脱手落地，整个人向后踉跄。
我踏步上前，伸手扶住他。
他的双眼在雷光余烬中逐渐失去焦点。
瞳仁之中原本澄澈的光，正在一点点熄灭。
他失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