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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一节 三晋余烬,铁骑向魏

邯郸城的血痕尚未透。

那些被坑的赵人,他们的血还渗在城郊的土地里,来年开春,那片地上的野草定然长得格外茂盛。可嬴政没有回头多看一眼。他的目光,已经越过邯郸,越过漳水,投向更远的东方。

大秦的黑色战旗,已指向中原最后的三晋之国——魏。

咸阳宫书房,巨幅山河图铺展于案。

那地图是用最上等的绢帛绘制,韩、赵之地已被玄色朱砂涂满,黑沉沉一片,像两道深深的烙印。只剩魏国一隅,如残烛般,在中原腹地苟延残喘。那一点尚未涂黑的地方,刺眼得很。

嬴政负手而立,玄色常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他盯着地图上的“大梁”二字,指尖轻轻点了上去。

一下,两下,三下。

那动作很轻,可每一下都像在敲打什么东西。

“魏自文侯变法,曾称霸百年。”

青年秦王的声音低沉,字字带着百年国仇的厚重。那些往事,他虽未亲历,却烂熟于心。

“吴起魏武卒,曾压得大秦抬不起头,夺我河西之地,困我于崤函以西百余年。今——”

他顿了顿,指尖猛地按在大梁城上。

“寡人要让魏国,在大秦铁蹄下,彻底覆灭。”

李斯躬身进言,手指在地图上划过:“王上,大梁城为魏都百年,城墙以夯土混砖石砌成,高逾三丈,宽可并行两车。又有鸿沟、黄河环绕,易守难攻。魏军虽弱,却据坚城死守。强攻,必损兵折将。”

王翦亦上前一步,沉声道:“臣之子王贲,年少骁勇,善用地利水势。他在军中多年,熟知中原地形,曾随臣伐赵,立下战功。臣以为,他可担伐魏之任。”

嬴政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期许。

他对王贲有印象。那是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每次见他,都是低着头,站在父亲身后。可那双眼睛,和他父亲一样,藏着猛虎。

“准奏。”

嬴政的声音不疾不徐。

“命王贲为伐魏主将,率十五万锐士,即刻东出。不破大梁,誓不班师。”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另,调拨水工、匠师随军,备齐掘土、筑堤器械。凡所需之物,尽可从国库支取。一切听凭王贲调遣。”

水工。匠师。掘土筑堤。

李斯心头一动,似乎明白了什么。

三后,咸阳东门外。

旌旗猎猎,号角长鸣。十五万秦军列阵如铁,黑甲连营,从城门一直铺到渭水岸边。马蹄刨地,声震原野。这支刚刚踏平邯郸的虎狼之师,带着灭国的锐气,整装待发。

王贲一身银甲,腰悬长剑,站在军前。

他面前,是他的父亲——大秦名将王翦。

王翦看着他,没有说话。父子二人对视良久,所有的叮嘱,都在那一眼里。

王翦抬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手很重,拍得王贲身子微微一晃。

“去吧。”王翦只说了两个字。

王贲单膝跪地,重重一叩首。然后起身,翻身上马。

长剑出鞘,指向东方。

“出发!”

十五万秦军如黑色洪流,缓缓开动。马蹄踏地,声如闷雷。黑色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玄鸟图腾迎风飞舞,朝着大梁的方向,吞噬而去。

魏王假得知秦军东出的消息,吓得魂不附体。

他瘫坐在王座上,嘴唇发白,浑身发抖。朝堂之上,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无人敢言。

“快!快!”他嘶声大喊,“集结全国兵马!加固城防!囤积粮草!紧闭城门!”

魏军倾巢而出,尽数集结大梁。

大梁城头,魏军士卒布满箭楼,密密麻麻。滚木擂石堆积如山,强弓硬弩张弦待发。城门用巨石堵死,城墙夜加固。

魏王假站在城楼之上,望着远方渐渐近的烟尘,咬牙嘶吼:

“大梁坚不可摧!秦军远道而来,粮草不继!只要我们死守三月,秦军必退!”

他的声音很大,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他不知道。

等待大梁的,不是攻城的刀兵。

是吞城的洪水。

第二节 水势定计,毒计成局

春末夏初,中原多雨。

黄河、鸿沟水位暴涨。浑浊的河水漫过河堤,拍打着两岸的土地,发出沉闷的轰鸣。大水漫过田野,淹过村落,在低洼处汇成一片片泽国。

王贲率十五万秦军,抵达大梁城下。

他没有急于攻城。

他勒马于城外高岗,绕城三圈,仔细勘察地形。他的目光,从城墙扫到护城河,从护城河扫到远处的黄河大堤,又从大堤扫回城下。

大梁坐落于低洼之地。

北依黄河,东靠鸿沟。两条大河如两条巨蟒,环伺城池左右,夜奔流不息。

这是魏国赖以防守的天险。

亦是王贲眼中,破城的死。

“将军!”

斥候飞马而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魏军死守不出,我军数次攻城,皆被城头强弩射回,折损两千锐士!”

王贲没有回头。

他望着滔滔黄河,望着那奔腾不息的河水,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笑。

那笑容,像他父亲。

“强攻?”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不必。”

诸将一愣。

王贲抬手指向黄河,声音渐冷:

“魏军靠坚城,我们便靠大水。”

“传我将令:全军停止攻城,分作三队。一队掘开黄河大堤,一队堵死鸿沟下游,一队筑堤引水——”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将大水,尽数灌入大梁城!”

此言一出,秦军将士皆惊。

有副将忍不住上前,声音发颤:“将军,大水无情!灌城之后,大梁百姓必遭灭顶之灾!那可是数十万条人命啊!”

王贲转过身,看着他。

那眼神,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百姓?”

他轻笑一声。

“魏王假为保一己王位,驱百姓登城死守,视民命如草芥。他何曾顾过半分百姓?”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大秦要的是一统天下,不是妇人之仁!水灌大梁,城必破,魏必亡——这是最小的代价,最快的胜局!”

他盯着那名副将,一字一句:

“你若有更好的办法,说来听听。”

副将低下头,不敢再言。

军令如山。

十五万秦军挥锹掘土,夜不休。

水工在前指挥,匠师在后测量,士卒挥汗如雨。铁锹入土,石块搬运,号子声此起彼伏,响彻原野。

黄河大堤,被掘开一道百丈缺口。

那缺口越来越大,越来越深,河水从缺口奔涌而出,像脱缰的猛兽,咆哮着冲向低洼处。

鸿沟下游,被土石堵死。

水流无处可去,只能倒灌,漫过河堤,涌入田野。

一条条引水渠,被挖掘出来,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网。那网越织越大,越织越密,将大梁城牢牢困在中间。

奔腾的河水,顺着这些引水渠,被引导着,朝着大梁城,汹涌而去。

一时间,黄河咆哮,鸿沟翻涌。

浑浊的黄水铺天盖地,漫过田野,淹过村落,发出震天的轰鸣。那声音像万马奔腾,又像无数头巨兽在怒吼。

大梁城头,魏王假看着那漫天而来的洪水,面如土色。

“水——!”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像猪一样。

“秦军决水了!快!快堵城门!”

魏军慌忙搬来土石、麻袋,想要堵住城门。可洪水之势如万马奔腾,人力岂能阻挡?

轰——!

第一道洪水撞在大梁城墙之上。

那声音惊天动地,整座城池都在颤抖。墙上的夯土簌簌落下,砖石松动开裂。黄水顺着城墙缝隙,疯狂灌入城内。

瞬间,城被淹没。

洪水漫向街巷。

第三节 三月围城,城倾国灭

大水灌城。

整整三月。

这三月,是大梁城的三月。

浑浊的黄河水,夜不停,一刻不息,疯狂地灌入城内。水位从脚踝涨到腰间,从腰间涨到脖颈,最后淹没整座大梁城的下半截。

城墙被大水浸泡三月。

夯土松软,砖石剥落。原本坚不可摧的城垣,如朽木一般,摇摇欲坠。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像一张张狰狞的嘴,在无声地嘶喊。

城内,房倒屋塌。

宫殿、民宅、粮仓、市井,尽数被黄水吞没。那些曾经巍峨的建筑,如今只剩下屋顶露在水面上,像一座座孤岛。百姓、士卒泡在冰冷浑浊的水里,无处立足,只能爬上屋顶、城头,挤在一起哀嚎。

鼻息间,是洪水的腥膻,是腐烂的尸臭,是发霉的粮食味。那些味道混在一起,呛得人头晕目眩,呕意翻涌。

耳畔,是洪水咆哮的轰鸣,是房屋倒塌的巨响,是百姓士卒的哭嚎。那哭嚎声撕心裂肺,响彻天地,一刻不停。

视线里,是浑浊的黄水,无边无际,一眼望不到头。屋顶只露出半截,城头士卒泡在水里,面色惨白,形如鬼魅。有浮尸从身边漂过,泡得肿胀发白,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触觉上,是冰冷刺骨的洪水。那水浸透衣衫,钻入骨髓,冻得人浑身僵硬,嘴唇发紫。瘟疫在水中悄然蔓延,死者浮尸水面,随波漂流,无人收殓。

魏军早已失去斗志。

粮草被淹,发霉腐烂。兵器生锈,拉不开弓。士卒饥寒交迫,瘟疫横行,连站都站不稳。能动的越来越少,死的越来越多。

魏王假躲在宫城最高处。

那是城中唯一还没被淹没的地方。他缩在阁楼上,望着满城黄水,听着满城哀嚎,脸色惨白,眼神空洞。

他引以为傲的大梁坚城。

他以为能守三个月的大梁坚城。

在大水面前,不堪一击。

公元前225年夏,六月初六。

轰——哗啦啦——!

一声巨响,惊天动地。

大梁北城墙,被大水浸泡三月,终于轰然崩塌。

数丈宽的缺口,被洪水冲开。黄水如猛兽般从那缺口涌入,咆哮着,翻滚着,瞬间淹没了城中最后一片高地。整座大梁城,彻底沦为泽国。

秦军战船,顺着洪水,驶入城内。

战船一艘接一艘,密密麻麻,像一群在水面游弋的巨兽。船头站满秦军士卒,张弓搭箭,寒光闪闪。

王贲身披铠甲,站在最大那艘战船的船头。

他的长剑,直指狼狈不堪的魏王假。

“魏王假!”

他的声音响彻全城,在废墟间回荡。

“城已破!国将亡!降,还是死!”

战船之上,秦军士卒齐声高呼:

“降!还是死!”

“降!还是死!”

呼声震天,压过了洪水的咆哮,压过了百姓的哭嚎。

魏王假站在宫城仅存的高台上,浑身发抖。他望着满城废墟,望着尸横遍野的大梁,望着身边溃不成军的残部,望着那些曾经跪拜他的臣子、侍奉他的宫人——他们都在看着他。

他终于瘫软在地。

泪流满面。

“寡人……降……”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所有人都听见了。

他摘下王冠。那王冠很重,捧在手里,像捧着千斤巨石。

他脱去王袍。那王袍很滑,从肩头滑落,堆在脚下。

他手持魏国玉玺,乘坐小木筏,缓缓驶向秦军战船。

木筏在水面上晃晃悠悠,一点一点靠近。

他跪在王贲面前,双手捧着玉玺,高举过头。

“魏王假,愿献城降秦……”

他的头垂得很低,不敢抬起。

王贲接过玉玺。

那玉玺冰凉,沉甸甸的,是魏国历代君王传下来的宝物。他端详片刻,收入怀中。

“魏王假归降,免死,迁于咸阳。”

他的声音平静,没有喜悦,没有激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魏国,正式灭亡。

三家分晋的韩、赵、魏,尽数被秦所灭。三晋之地,尽归大秦。中原腹地,再无割据之国。大秦的版图,连成一片。

一统天下之势,已成定局。

第四节 咸阳定鼎,南望荆楚

大梁城破、魏国归秦的捷报,快马加鞭传回咸阳。

信使身披红绸,一路狂奔高呼:

“大梁城破!魏国归秦!大秦万年!”

那声音像长了翅膀,飞遍全城。

咸阳城万民欢腾。百姓沿街相庆,敲锣打鼓,燃放鞭炮。酒楼茶肆免费供应酒水,商铺作坊关门歇业。到处都是欢呼声,到处都是笑脸。

钟鼓齐鸣,声震云霄。

咸阳宫前殿,嬴政端坐王座。

他听着殿外传来的欢呼声,面上没有表情,眼中却有光。

信使跪在殿下,双手捧着捷报,声音颤抖:

“王上!王贲将军水灌大梁,三月城破!魏王假献城投降!魏国已灭!三晋之地,尽归大秦!”

嬴政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殿下,从信使手中接过捷报。展开,看了一眼。那捷报上只有短短几行字,却重如千钧。

他抬起头,俯瞰殿下文武百官。

玄色龙纹战袍被殿外的阳光照亮,周身散发出君临天下的无上威严。

“三晋已灭,中原一统!”

他的声音,响彻大殿,字字千钧。

“韩、赵、魏,百年欺秦,夺我土地,我子民,困我大秦于西陲。今——”

他顿了顿。

“寡人尽数灭之。雪大秦百年之耻。定中原一统之基!”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声震宫阙:

“吾王万岁!大秦万年!中原一统!”

李斯出列,躬身道:“王上圣明!三晋归秦,大秦腹地无虞。接下来,便可挥师南下,剿灭强楚,一统天下!”

王翦却上前一步,沉声道:

“王上,楚为南方大国,疆域辽阔,带甲百万,粮草充足。非韩赵魏可比。灭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非六十万大军不可。”

一旁的李信年少气盛,闻言朗声请战:

“王上,末将只需二十万大军,便可踏平楚地,生擒楚王!”

他单膝跪地,声音铿锵。

“末将愿立军令状!不灭楚国,提头来见!”

嬴政目光扫过二人。

王翦面容沉稳,眼中藏着忧色。李信年轻气盛,眼中燃着烈火。

灭三晋的顺风顺水,让他心中,多了几分轻敌之意。

他看着李信,笑了。

“李将军勇锐,可当灭楚大任。”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期许。

“寡人命你,率二十万大军,伐楚。王翦将军年事已高,暂且歇息。待寡人灭楚之后,再与将军共享天下。”

王翦躬身,不再多言。

可他心中,隐隐不安。

嬴政并未察觉这份不安。

他走到山河图前,指尖划过辽阔的楚地。那片土地,比他灭掉的三个国家加起来还要大。那里有长江,有云梦泽,有无数城池,有百万楚军。

可他的眼中,只有烈火。

三晋已平,中原已定。燕、齐偏安一隅,不足为惧。唯有强楚,是大秦一统天下的最后劲敌。

他抬手,指向南方。

声音铿锵,响彻大殿:

“传寡人旨意:

一、王贲镇守三晋,安抚百姓,推行秦律,囤积粮草,为伐楚后援。

二、李信、蒙恬,整军二十万,即刻南下,伐楚!

三、昭告天下:大秦顺天应人,一统六合,顺者昌,逆者亡!”

“臣等遵旨!”

声震大殿,响彻关中。

黄河、鸿沟的洪水,早已退去。大梁城的废墟之上,大秦的玄色战旗高高升起,在风中猎猎作响。三晋归秦,天下归一。

只差最后几步。

嬴政立于王座之前,望着南方楚地的方向。

那里,云山雾罩,一望无际。那里,有他尚未征服的土地,有他尚未击败的敌人,有他尚未完成的霸业。

楚,是南方霸主,是战国七雄中疆域最广的国家。

可在他眼里,楚,不过是大秦铁蹄下,最后一块待踏平的顽石。

灭楚,定燕,平齐。

扫平六合,一统天下。

废分封,行郡县,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

他要做的,不是六国之王。

而是天下共主,千古一帝——

始皇帝。

渭水滔滔,东流不息。

大秦的铁骑,即将踏过长江,踏遍江南,踏平天下所有不服之地。

一统天下的终局,即将来临。

可他不知道。

楚地的那片迷雾里,藏着一场惨败,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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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锚点】:公元前225年,嬴政命王贲率军伐魏。魏都大梁城坚粮足,秦军屡攻不克。王贲掘黄河、鸿沟水灌大梁,三月城崩,魏王假投降,魏国灭亡。三晋之地尽归大秦,兵锋直指南方强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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