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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始皇本纪赢政,大秦始皇本纪最新章节

大秦始皇本纪

作者:闲书停不下

字数:101406字

2026-02-28 连载

简介

《大秦始皇本纪》是一本引人入胜的历史古代小说,作者“闲书停不下”以其细腻的笔触和生动的描绘,为读者们展现了一个充满想象力的世界。小说的主角赢政勇敢、善良、聪明,深受读者们的喜爱。目前,这本小说已经更新总字数101406字,喜欢历史古代小说的你快来一读为快吧!

大秦始皇本纪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一节 城头火,府中囚

邯郸城的天,被攻城的火光照得通红。

那不是落的余晖,是秦军抛石机掷出的燃烧火罐,砸在西城楼的木构望楼上,腾起数丈高的烈焰。火油混着松木燃烧的噼啪爆响,盖过了城中百姓的啼哭,火星如雨点般坠落,砸在青石板上,烫出滋滋的白烟,很快又被城下涌来的血水浇灭。

嬴政趴在偏院的破窗棂后,只露出一双眼睛。

窗纸早已被寒风撕成碎絮,他的脸颊紧贴着冰凉的夯土墙,墙缝里渗着昨夜的雨水,冷得像一条蛇,钻进衣领,贴着脊骨往下滑。他没有眨眼,死死盯着院门外那两个来回踱步的赵军锐士。

那两人身披锈蚀的皮甲,甲叶间嵌着结的黑泥与暗红血污,手中的青铜长矛磨得雪亮,矛尖挑着风的秦军首级——发髻是秦人的黑色偏髻,面目狰狞,眼窝凹陷,嘴唇裂外翻。风一吹,首级的发丝微微晃动,像在无声地哀嚎,又像在嘲笑他这个同样来自秦国的质子。

嬴政盯着那两颗首级,喉咙发紧。他不认识那两个人,可他知道,他们和他一样,是秦人。他们的头颅,被当作战利品,悬挂在这里,晒雨淋,任人唾骂。而他,也被关在这座院子里,等着同样的命运。

他想起三年前,长平之战的消息传来时,邯郸城家家户户挂孝,哭声震天。那些失去父亲、丈夫、儿子的赵人,用淬了毒的眼神看着质子府,看着他和母亲。那眼神他永远忘不了——不是恨,是比恨更可怕的东西,是刻进骨血里的仇,是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仇。

那时候他六岁,还不懂什么叫“坑四十万”。后来他懂了。四十万,那是整个邯郸城的人口。一夜之间,全都死了,被他的同族,活埋在地下。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那两颗首级。

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呕。

赵姬扶着墙角,剧烈地咳嗽起来。她的胃里空空如也,只有昨赵兵丢进来的半块发馊的豆饼,此刻翻涌上来,全是酸腐的馊味与胆汁的苦腥。她用袖子死死捂住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嬴政回过头,小小的身子穿过满地的枯草与碎瓦,扑到母亲身边。

他的手按在赵姬后背上,掌心的温度微不足道,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镇定。他能感觉到母亲的身体在发抖,像秋风中的枯叶,随时都会被吹散。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冰冷的、带着牙印的草糖——那是前些天,一个心软的老妪趁守卫不备,从栅栏缝里塞进来的,用饴糖混着甘草制成。他一直舍不得吃,藏在最贴身的地方,想着万一母亲病了,可以给她压一压苦。

“娘,含着。”嬴政把糖块塞进赵姬颤抖的掌心,声音压得极低,“压一压苦。”

赵姬看着掌心那枚黑乎乎的糖块,眼泪无声地涌出。她没有吃,反而把糖块又塞回嬴政怀里,紧紧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浑身都在发抖。

她不是怕死。她是怕她的政儿死。他才九岁,还没有好好看过这个世界,还没有吃过一顿饱饭,还没有穿过一件新衣,就要陪着她,死在这座冰冷的院子里。

昨午时,赵孝成王的使者来过。那是个身着锦袍的大夫,脸上带着倨傲的笑,站在院门外,用尖利如锥的声音宣读王命:“秦贼围邯郸,屠戮我四十万子弟!今擒秦孽母子,待城破之,祭旗!”

祭旗。

这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烫在赵姬心上。她见过秦军的祭旗礼,三年前的长平城郊,白起用赵军降卒的头颅,堆成一座京观,鲜血染红了十里土地,三年未。如今,她的政儿,也要被当作祭品,死在赵人的刀下。

她抱紧嬴政,眼泪滴在他的发顶,温热的咸涩,渗进他的发丝。

嬴政被母亲抱在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心脏的狂跳,像要撞碎肋骨。他没有哭。他不敢哭。他知道,他是母亲唯一的依靠,如果他哭了,母亲会更害怕。他的目光,越过母亲颤抖的肩膀,再次投向院门外,落在那两个赵兵的腰间。

那里挂着陶制的水囊,还有半块啃过的麦饼。更重要的是,其中一个赵兵的剑鞘,是松动的——方才那人转身时,剑鞘磕在石墩上,发出哐当一声,剑刃竟滑出了半寸。

这是他观察了三个时辰的结果。

在邯郸做了九年质子,他学会的第一课,不是诗书礼仪,而是观察。观察人的眼神,观察人的动作,观察生与死之间的那道缝隙。

那个剑鞘松动的赵兵,走路时右腿微微拖着,像是有旧伤;另一个老兵,每隔一刻钟就会下意识地摸一下腰间的酒囊。他们换岗的时间,是戌时三刻;他们最松懈的时候,是喝过酒之后。

这些细节,一点一滴,刻在他脑子里,像刀刻的一样。

他不知道这些有没有用,但他必须记住。因为在这座院子里,记住这些,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第二节 剑出鞘,血沾衣

夜色渐深,攻城的喊声暂时歇了。

秦军的攻势被魏楚联军的援军遏止,城下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城头的篝火,依旧噼啪燃烧,将质子府的院墙,投下斑驳扭曲的黑影。

院门外的两个赵兵,也露出了疲态。

那个剑鞘松动的赵兵,名叫李狗儿,是邯郸城郊的农夫,长平之战中,他的父兄皆死于秦军之手。他靠在院门上,从怀里摸出一个陶壶,灌了一大口浊酒,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前的甲叶。

“他娘的秦狗,”李狗儿骂骂咧咧,眼神猩红,“若不是王命要留活口,老子早一刀捅死那小崽子!”

另一个赵兵,名叫张伍,是老兵,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刀疤。他拉了拉李狗儿的胳膊,声音沙哑:“慎言。王命难违,况且……那吕不韦在咸阳势大,保不齐哪天秦兵真破了城。”

“破城?”李狗儿冷笑起来,笑声凄厉,在夜色中格外瘆人,“张伍,你怕了?忘了长平的四十万冤魂了?忘了你弟弟是怎么被秦狗活埋的了?”

张伍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他攥紧长矛,指节发白,眼中的犹豫,被仇恨取代。他怎么会忘?他弟弟才十七岁,被秦军抓去修营垒,活活累死,尸首被扔在乱葬岗,连个全尸都没有。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钻进嬴政的耳朵。

他趴在窗后,小小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感觉到母亲的手在发抖,攥紧他的衣袖,指甲掐进他的肉里。他没有动,眼睛死死盯着院门外。

他知道,机会来了。

赵姬也听见了,她死死抓住嬴政的衣袖,眼中满是哀求:“政儿,别乱动……我们等,等吕大人来救我们……”

“吕不韦不会来。”嬴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挣开母亲的手,走到院墙角,那里堆着一堆破旧的陶罐。他搬开最上面的一个破罐,露出藏在下面的一青铜簪——那是赵姬唯一的首饰,被他磨了整整三个月,簪尖锋利如针。

这是他唯一的武器。

三个月来,每个夜晚,他都在磨这簪子。白天他装成一个被吓坏的孩子,缩在母亲怀里发抖;夜里他悄悄爬起来,用最粗糙的陶片,一下一下地磨。手指被磨破,血流出来,他不敢出声,用破布缠住,继续磨。

因为他知道,总有一天,他要用这簪子,保护母亲。

“娘,”嬴政回过头,月光落在他的脸上,照亮了那双沉如寒潭的眸子。那眼神不像一个九岁的孩子,倒像一头蛰伏已久的狼,冷静、狠厉、决绝,“长平之战,四十万赵人,等过谁来救?”

赵姬愣住了。

是啊,四十万赵人,等过谁来救?等来了魏国?等来了楚国?等来了他们的王?没有。他们等来的,只有秦军的刀,只有活埋的土,只有四十万个冤魂,永远埋在地下。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扑通一声。

李狗儿喝多了酒,靠着院门睡着了。张伍叹了口气,解下自己的披风,想盖在他身上。就在他弯腰的瞬间,嬴政动了。

他像一只蛰伏已久的小狼,贴着墙,飞快地冲到栅栏边。栅栏的木条之间,有一道拳头宽的缝隙。他将那磨尖的青铜簪,顺着缝隙,精准地刺向李狗儿腰间的剑鞘系带。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的手却在抖。他死死咬住牙,命令自己不要抖。母亲的命,就握在这簪子上。

那系带是牛皮制的,早已被汗水泡软。

嗤——

细微的声响,被风吹散。

系带断了。

李狗儿似乎被惊动,哼了一声,身子一歪。挂在腰间的青铜剑失去束缚,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张伍大惊,刚要抬头,嬴政已经抓起地上的一块半截青砖,用尽全身力气,从栅栏缝里砸了出去。

他没有时间瞄准,没有时间犹豫。他只知道,如果这一下砸不中,他和母亲都得死。

青砖不偏不倚,砸在张伍额头上。

噗——

血花四溅。

张伍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额头的伤口像泉眼一样往外冒血,很快染红了身下的青石板。他的眼睛还睁着,盯着夜空,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惊愕。

嬴政看着那滩血,胃里一阵翻涌。他人了。他了第一个人。他才九岁。

可他来不及想这些。

李狗儿被惊醒,酒意瞬间吓散了大半。他看着倒在地上的张伍,血还在流,流得满地都是。他又看向栅栏后那双冰冷的眼睛,魂飞魄散,转身就要跑。

“站住。”

嬴政的声音不大,却让李狗儿浑身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栅栏后那个九岁的孩童。那孩子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可那双眼睛,却像秦地的寒狼,带着噬人的光。他的手上,还握着那磨尖的簪子,簪尖上沾着血——那是张伍的血。

李狗儿两腿发软,几乎要跪下去。他想跑,可腿不听使唤。他想喊,可嗓子像被掐住一样,发不出声。

“你了赵军的人,”嬴政一字一句,“赵王会治你的罪。你放了我们,我许你——他我归秦,保你全家性命。”

这是嬴政此生,第一次以王者的身份,许下承诺。

李狗儿的嘴唇颤抖着,他看着地上的血泊,又看着远处城头的火光,眼中的仇恨,渐渐被恐惧取代。他是农夫,他想活,他想让家里的老娘活。

可他也恨。他恨秦人,恨那些了他父兄的人。他凭什么相信这个秦狗崽子?

“我……我凭什么信你?”李狗儿的声音,带着哭腔。

嬴政举起那青铜簪,划破自己的掌心。鲜血涌出来,滴在青石板上,与张伍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以血为誓。”嬴政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中格外清晰,“我嬴政,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九岁的孩子,用最古老、最残酷的方式,立下他的誓言。鲜血顺着手腕流下,滴在地上,一滴,两滴,三滴。他没有皱眉,没有退缩,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李狗儿,等着他的回答。

李狗儿终于崩溃了。他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他颤抖着,从腰间解下钥匙,爬到栅栏边,双手捧着递给嬴政。

门开了。

铁链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与硝烟味,从门缝里涌进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嬴政没有跑。他先扶着赵姬,走出院门。赵姬浑身发软,几乎站不住,全靠他撑着。然后,他捡起地上的青铜剑,剑刃冰凉,沾着露水。他走到李狗儿面前,将剑递给他。

李狗儿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接。

“拿着,”嬴政说,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就说你被我们打晕了,张伍被秦军细作了。”

李狗儿抬起头,看着这个九岁的孩子。月光下,那孩子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冷得像冬天的潭水。他忽然觉得,这孩子比那些人不眨眼的秦军还可怕。

他接过剑,瘫坐在地上,看着母子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邯郸城的夜色里。

嬴政扶着赵姬,一步一步往前走。他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他知道,只要一回头,他就会看见那个死人,就会想起自己做了什么。

他人了。

他人了。

他心里反复念着这三个字,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因为他知道,在这座城里,眼泪没有用,害怕没有用,只有往前走,只有活下去,才有用。

第三节 寒雨夜,骨肉离

邯郸城的街道,已变成人间炼狱。

残垣断壁之间,堆满了尸体。有秦军的,有赵军的,还有无辜的百姓。尸体的姿势各异,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双目圆睁,有的身首异处。雨水落在尸体上,冲开表面的血污,露出苍白的皮肉,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嬴政扶着赵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尸堆之间。

脚下的泥地又滑又黏,全是血水与泥浆。赵姬的小脚早已磨出血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她几次险些摔倒,都被嬴政死死扶住。他那么小的个子,却不知哪来的力气,硬是撑住了她。

可她能感觉到,儿子的手在抖。他也在怕。

“政儿,娘走不动了……”赵姬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她真的走不动了。脚上的血泡破了,每踩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的头在发晕,眼前一阵阵发黑。她只想躺下来,什么都不管了。

“娘,再走几步。”嬴政咬着牙,小小的身子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吕大人安排的接应人,在城东门的破庙等我们。”

他不知道吕不韦的接应人是否还在。这是他唯一能赌的——赌吕不韦不会放弃他这个“奇货”,赌嬴异人还念及父子情分。可他知道,这个赌,是他和母亲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雨越下越大,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生疼。嬴政的头发早已湿透,贴在脸颊上,掌心那道誓言的伤口被雨水浸泡,疼得发麻。他没有喊疼,没有停步,只是一步一步,扶着母亲往前走。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马蹄声。

“搜!仔细搜!赵王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赵军的搜捕队。

火把的光,穿透雨幕,照亮了街道。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嬴政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四处张望,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可四周只有尸堆,只有断壁,无处可藏。

赵姬脸色惨白,她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火光,又看着身边浑身发抖的儿子。她知道,来不及了。两个人一起跑,谁都跑不掉。

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一把将嬴政推到旁边的尸堆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

“娘!”嬴政想爬起来,却被她死死按住。

“别动!”赵姬的声音,从未有过的严厉。

然后,她站起身,对着搜捕队的方向,大喊:“我在这里!”

“娘——!”嬴政目眦欲裂,想要冲出去。可他的手被母亲按住,他的腿被尸堆压住,他动不了。

赵姬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不舍,有决绝,有期盼,有说不出口的万千言语。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她想说,政儿,娘爱你。她想说,政儿,你要活下去。她想说,政儿,替娘好好活着。

可她没有说。她只是看了他一眼——九年来,最后一眼。

然后她转身,朝着与破庙相反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喊:“秦贼的崽子在这里!来抓我啊!”

她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刺耳。她的身影,在火光里格外清晰。

搜捕队的马蹄声,追着赵姬去了。

嬴政趴在尸堆后,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他咬得那么狠,嘴唇被咬穿了,血流进嘴里,满口都是血腥味。他不敢哭,不敢喊,只能用这种方式,把所有的声音都咽回去。

他看着母亲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那身影那么瘦,那么单薄,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撕碎的花。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抱着他,在邯郸的陋巷里,轻轻唱赵地的歌谣。母亲的怀抱那么暖,声音那么好听。他以为,那样的子会一直一直继续下去。

可现在,母亲不见了。

她不见了。

他被抛下了。

搜捕队的马蹄声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雨还在下,打在脸上,和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是雨是泪。

不知过了多久,雨小了。

嬴政从尸堆后爬出来,浑身沾满了血污与泥水,像一个从里爬出来的小鬼。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两道泪痕,被雨水冲刷得净净。

他朝着城东门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像在告诉自己,娘不在了,可你还要活下去。你必须活下去。

破庙的门,虚掩着。

庙内,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在风雨中摇曳。一个身着黑衣的中年男子,背对着门,站在神坛前。他的腰间,挂着一个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吕”字。

“公子政?”男子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夫人呢?”

嬴政没有回答。他走进庙门,扑通一声,跪在了男子面前。膝盖砸在冰冷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膝盖破了,血流出来,染红了地面。他没有感觉。

“带我回秦。”嬴政抬起头,脸上全是血与泪,那双眼睛,却比寒星更亮,“我要回秦,我要掌权,我要让所有欺辱过我的人,付出代价。”

他的声音,沙哑,颤抖,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力量。那是一个九岁孩子,用母亲换来的觉悟。那是一个被抛弃的儿子,用命赌来的誓言。

男子看着眼前这个九岁的孩童,心中巨震。他见过无数人,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孩子。那孩子的眼睛里,没有天真,没有软弱,只有一团火,一团能烧尽一切的火。

他弯腰,扶起嬴政,拱手道:“在下吕泉,奉家主吕不韦之命,接应公子。公子放心,家主已在咸阳,为公子铺好了路。”

嬴政站起身,没有道谢,没有流泪。他只是转过身,走到庙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夜。

邯郸城的火光,在雨幕中渐渐远去。那些火光,照亮了他的童年,也烧尽了他的童年。

他想起母亲最后看他的那一眼。那一眼里,有不舍,有决绝,有期盼。他不知道,母亲现在在哪里,是死是活。他只知道,母亲用自己换了他一条命。

从这一刻起,邯郸的质子嬴政,死了。

活下来的,是大秦的王储,是背负着母亲的命、母亲的期望,要活下去、要掌权、要让所有欺辱过他们的人付出代价的人。

他转身,走进雨幕,走向咸阳,走向那座至高无上的王座。

走向一条孤独、铁血、充满争议的帝王之路。

他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

因为只要一回头,他就会看见那个雨夜里,母亲跑远的身影。只要一回头,他就会哭出来。

而他,不能再哭了。

从今夜起,眼泪,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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