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妈妈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呀?”
“你画的《我的家》,为什么没有画妈妈?”
她歪着头想了想,特别认真地回答:
“画了呀!”
“妈妈在厨房里呀!”
“可是老师说只画客厅。”
“厨房不是客厅呀,妈妈。”
不是客厅。
不是卧室。
不是阳台。
不是家里任何一个“人待的地方”。
妈妈的位置,是厨房。
我牵着糖糖的手往回走。
路过菜市场,习惯性地停下脚步。
今天该买什么?
公公早上说想吃红烧排骨。
婆婆昨天嫌鱼不新鲜,今天得换一家买。
方远征发微信说晚上有客户,可能不回来吃。
我站在菜市场门口,牵着女儿的手。
往前一步,是猪肉摊。
往后一步,是回家的路。
我转身,牵着糖糖走了。
今天不买菜。
02
到家的时候,婆婆郑秀兰正坐在沙发上看养生节目。
茶几上摆着我早上切好的果盘,她吃了一半,剩下的已经氧化发黑。
“回来了?今天家长会怎么样?糖糖表现好不好?”
她问的是糖糖,不是我。
“挺好的。”我换了拖鞋,把糖糖的书包放好。
“那就好。对了,晚饭早点做,你爸今天腰不舒服,想喝骨头汤。”
“骨头汤要炖三个小时,排骨我没买。”
她从沙发上探出半个身子:“没买?那你下午什么去了?”
“开家长会。”
“家长会能开一下午?你这办事效率……”
她没说完,摆了摆手:“算了,冰箱里还有昨天剩的鸡架,你凑合炖一个吧。”
凑合。
这个词我听了六年。
婚后第一年,我还在广告公司做平面设计,月薪一万二。
怀孕五个月的时候,婆婆从老家来“帮忙”。
来了第三天,她对方远征说:
“你媳妇每天对着电脑,辐射对孩子不好。”
方远征想了想,说:
“要不你先辞职?等孩子大点再说。”
我辞了。
想着最多休一两年。
糖糖出生后,婆婆说带孩子太累,她腰椎间盘突出,不了重活。
公公从老家来了,说是帮忙,其实就多了一张嘴。
方远征说,爸妈大老远来帮咱们,你辛苦一下,家里的事你多担待。
一担待,就是六年。
第一年我还会化妆。
第二年只擦防晒。
第三年连防晒都省了。
柜子里的设计软件订阅过期了,我没有续。
以前的同事群渐渐没人@我了。
偶尔刷到前公司拿了什么大奖,我会多看两眼,然后关掉手机去洗碗。
我从包里拿出那三张画,铺在厨房的料理台上。
灰色的小人蹲在灰色的方块旁边。
而她最喜欢的人,是一个穿粉色裙子的“漂亮阿姨”。
我把鸡架扔进砂锅,加了水,开了火。
然后我做了一件从没做过的事。
我没有站在灶台前守着。
我走出厨房,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婆婆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太熟了——这个位置不是你的。
我没动。
电视里养生专家在说:“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
03
方远征晚上八点半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