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手机递过去，给他看那条语音。
他听完，很久没说话。
电视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四十万。」
「我们所有的积蓄，加上公积金提取，差不多能有四十万。」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那是我们省吃俭用五年，计划用来付小户型首付的钱。
「你打算给吗？」
他问。
他没看我，一直盯着电视里无聊的广告。
我不知道。
手机又震了。
弟弟私聊我：
「姐，莉莉怀孕了，不能再拖。房子下个月就要定，不然好楼层没了。」
紧接着是一张 B 超照片。
模糊的黑白影像里，一个小豆芽似的影子。
弟弟紧接着发来消息。
「你当姑姑了。」
我熄了屏幕。
陈默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的背影在夜色里显得单薄。
「我们……」他开口，又停住。
肩膀垮了下去。
「我们也要存钱生孩子啊……」
这句话轻得像叹息，刚出口就被窗外的车流声吞没了。
但我知道他说了。
这是他第一次，说出「我们」的未来。
手机又震了。
哥哥的短信：
「别自私，亲情无价。钱可以再赚，弟弟的婚姻就一次。」
我盯着「自私」两个字。
原来不给钱就是自私。
原来掏空自己才是无私。
我放下手机，胃部的绞痛又隐隐传来。
我看着陈默的背影，声音涩：
「要不……先给一半？二十万。剩下的我们再想想办法。他们得太紧了，我妈刚才电话里都哭了……」
陈默猛地转过身，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烧着两簇火，又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几步走回我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
「想办法？我们还有什么办法？把租的房子退了，去住桥洞吗？还是去卖血？」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被他的样子吓到了，下意识想辩解。
「那是什么意思？！」
他打断我，口剧烈起伏。
「四十万！是我们的全部！给了，我们拿什么安家？拿什么应对万一？你体检报告上的字你没看见吗？我们连给你好好养身体的钱都要精打细算！」
「我知道！我知道不该给！」
我被急了，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哭腔。
「可我有什么办法？我不给，他们就会说我没良心，说我是白眼狼，说我嫁了人就不管爹妈兄弟！电话会打爆，人会找上门，所有人都会指责我！你让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陈默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痛心的失望。
他摇着头，一字一句地说：
「所以，你就用我们的未来，去换他们一时的不骂你？去换那个你明明知道是虚的、是吸你血才给你的『好女儿』名头？林晓薇，你清醒一点！」
「清醒？」
这个词刺痛了我，累积的恐惧、委屈和无处发泄的压力轰然炸开。
「我怎么不清醒？我就是太清醒了！我清醒地知道不满足他们后果有多可怕！我清醒地知道在这个家里，只有不断给钱，不断讨好，我才有那么一点点存在感！才不会被完全抛弃！你以为我愿意吗？我是不敢！我不敢说不！我害怕说不之后，连那点可怜的价值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