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朔风凛冽。安朵儿率领二百死士,如同二百支离弦的箭,悄无声息地刺破沉沉迷雾,直扑鹰愁涧叛军大营。一路之上,但遇巡哨游骑,安朵儿银枪如电,本不与纠缠,手起枪落,皆是致命招,力求速战速决,不留活口。马蹄裹布,人衔枚,疾行如风,只留下身后一具具迅速冰冷的尸体,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血腥气。
叛军新获大胜,斩了朝廷肱骨大将李崇信,士气正骄,戒备难免松懈。加之他们认为忠武军新丧主帅,必然军心溃散,短期内绝无反击之力,故而大营之内,竟是一片喧嚣奢靡之气。远远便能望见营中篝火熊熊,划拳行令之声、嬉笑怒骂之音混杂着酒肉香气飘出老远,与这肃夜色格格不入。
安朵儿伏于暗处,冷眼望去,那双美眸之中已无半分波澜,只剩下冰封千里的意。她玉手微抬,身后二百健儿如鬼魅般散开,利用阴影与营寨栅栏的缺口,悄无声息地摸了进去。
“!”
一声清叱,并非怒吼,却比寒风更刺骨。安朵儿一马当先,如同一道白色的幽灵(她仍穿着为李崇信戴孝的素色劲装),撞入叛军狂欢的人群之中。手中那杆点钢枪,化作索命的寒星,枪花朵朵,精准无比地刺穿咽喉、挑破心脏。她不言不语,只是戮,每一个动作都简洁、高效,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琵琶依旧背在身后,但那琴弦 紧绷,仿佛在积蓄着为亡者奏响的安魂曲。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醉醺醺的叛军措手不及。他们本没想到会有敌人敢深入腹地,更没想到来袭者如此悍不畏死,手段如此狠辣。安朵儿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流成河。她目标明确,毫不恋战,直扑中军方向——按照军中惯例,重要人物的尸身或首级,往往会存放在主帅大帐附近。
一名叛军小头目试图组织抵抗,挥舞着鬼头刀哇哇怪叫着冲来。安朵儿眼神一寒,枪出如龙,一招“白蛇吐信”,枪尖精准地点在对方刀柄之上,震得他手臂发麻,中门大开,第二枪已如毒蛇般钻入其膛!抽枪,血溅五步,她脚步不停,继续向前突进。
终于,在靠近中军的一处由重兵把守的简陋营房前,她感受到了那股浓烈的血腥和死气。门口守卫的叛军见来者不善,刚举起兵器,便被安朵儿身后的死士乱箭射成了刺猬。
一脚踹开木门,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昏暗的灯光下,一具无头的尸身被随意扔在草席上,身上伤痕累累,战甲破碎,正是李崇信!旁边还有一个木盒,散发着恶臭,里面盛放的,赫然便是被石灰腌渍、面目依稀可辨的首级!
尽管早有准备,但亲眼见到兄长如此惨状,安朵儿仍是浑身一颤,几乎站立不稳。她强忍着眼眶中汹涌的泪意和翻腾的气血,深吸一口冰冷的、混杂着血腥与腐臭的空气,一步步走上前。她脱下自己的白色披风,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地将兄长的尸身包裹好,又用一块净的布,将那首级细细包起,紧紧缚在身后。
“哥哥……朵儿来了……”她低声呢喃,声音沙哑破碎。她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角落里一个吓得瑟瑟发抖、显然是负责看守的叛军老弱辅兵。
“说!常客那狗贼,现在何处?”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般的寒意。
那辅兵早已吓破了胆,屎尿齐流,哆哆嗦嗦地指了一个方向:“在……在……在东面……最大的……那个营帐……有……有女人陪着……”
安朵儿不再看他,对身边亲兵使了个眼色。那亲兵会意,手起刀落,结果了那辅兵性命。
她走出营房,望了望东面那顶灯火通明、甚至隐约传来丝竹嬉笑声的巨大帐篷,眼中最后一丝人性化的波动也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意。她回头,对着身后那被披风包裹的尸身,轻声说道,仿佛怕惊扰了亡魂:“哥哥,且随妹妹一起……去诛那奸佞小人!”
“目标,东侧大帐!鸡犬不留!”
一声令下,二百死士如同出闸的猛虎,扑向那顶象征着叛军高层享乐与背叛的营帐。
帐内,果然是另一番天地。温暖如春,酒肉香气混杂着劣质脂粉味。叛军几名将领喝得东倒西歪,而此次阴谋的核心人物——常客,正左拥右抱,与那对叛军细作送来的表姐妹调笑饮酒,醉眼迷离,脸上尽是志得意满的淫邪笑容。李崇信的死,成了他晋升的阶梯和享乐的资本。
“砰!” 帐门被一股巨力撞开,寒风裹挟着浓烈的血腥气瞬间涌入!
常客醉醺醺地抬起头,正要喝骂,却见一道素白的身影如神般立在门口,手中银枪滴着血,那双他曾经讥讽为“女子之见”的明眸,此刻正燃烧着滔天的怒火,死死锁定在他身上!
“安……安朵儿?!” 常客的醉意瞬间吓醒了大半,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像见了鬼一般,怪叫一声,一把推开怀中的表姐妹,手忙脚乱地想从榻上滚下来,却因为惊慌和酒醉,直接摔了个狗吃屎。他挣扎着爬起来,也顾不得衣衫不整,涕泪横流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朵儿!安校尉!饶命!饶命啊!是……是他们我的!是叛军我的!我……我是一时糊涂啊!看在我与都督多年同袍的份上,饶我一条狗命吧!”
另外两名叛军将领也被惊醒,仓皇去抓兵器。安朵儿身后如狼似虎的死士早已一拥而上,刀光闪处,顷刻间便将他们砍翻在地。
安朵儿对常客的哀嚎求饶充耳不闻,她一步步近,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那对表姐妹吓得尖叫缩成一团。
“朵儿……我……” 常客还在做最后的哀求。
安朵儿却不再给他机会。她手腕一抖,枪出如风!
“欻!” 一枪,刺穿常客想要格挡的手臂,枪尖透骨而出!
“欻!” 第二枪,直接洞穿其大腿,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欻!” 第三枪,最为狠辣精准,直接刺入常客那张因恐惧和痛苦而扭曲的嘴巴,枪尖从后颈穿透而出!
常客的哀求声戛然而止,眼睛瞪得溜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绝望,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安朵儿看也没看那对吓晕过去的女子,枪尖一挑,将常客的首级割下。随手扯下帐中一块不知是桌布还是窗帘的肮脏破布,将那颗兀自滴血、面目狰狞的头颅包裹起来,系在腰间。
她走到兄长的尸身前,缓缓跪下,用沾满敌人鲜血的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白色披风。所有的戮、所有的狠厉,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无尽的悲恸。她抬起头,望着帐外依旧混乱、但喊声已渐渐被己方控制的营地,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混合着脸上的血污。
她俯下身,用尽全身力气,将李崇信那沉重、残破却已重新完整的尸身,背负到自己看似柔弱的背上。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沉重。
翻身上马,她最后回望了一眼这片吞噬了她兄长的魔窟,对着背上那无声的兄长,只轻轻说了一句,声音轻得仿佛会被风吹散,却又重得足以击穿灵魂:
“哥哥……我们回家。”
说罢,一夹马腹,白马驮着背负兄长遗骸的妹妹,在二百誓死相随的忠勇之士护卫下,冲破尚未完全平息的血色营地,踏上了归途。
身后那叛军大营被泼火油点燃,一时间,朔风呼啸,火借风势燎遍了敌营也照亮着李将军忠魂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