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没完全穿透辐射云层，指挥塔就被一阵地动山摇的轰鸣声震得掉渣。
叶挽秋是被吵醒的。
他从那张咯吱作响的行军床上坐起，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
残疾的双腿经过一夜灵气滋养，已经有了些许知觉，像是有蚂蚁在骨髓里爬。
“场主！场主您快看！”
刀疤脸连滚带爬地冲上二楼，手里端着的洗脸盆都在抖，水洒了一地，“神迹！这是神迹啊！”
叶挽秋打了个哈欠，滑着轮椅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原本坑坑洼洼、长满变异毒草的荒原，此刻平整得像是一块巨大的水泥板。
就连那些埋在土里的废旧钢筋、混凝土块，都被碾成了粉末，和泥土完美地夯实在一起。
这简直就是标准的停机坪规格。
而在这一片平坦的中心，那头庞大的机械骨龙正四仰八叉地躺着。
它身上那套拼凑来的装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口那颗暗红色的机械核心像心脏一样，有节奏地律动着。
“这活儿得不错。”
叶挽秋点点头，“看来‘铁蛋’适应得挺快。”
原本的大黑只会用爪子刨坑，现在有了这一身液压传动装置和合金铲斗尾巴，简直就是一台不知疲倦的超级推土机。
嘀——嘀——嘀——
手腕上的通讯器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红色的光标闪烁，那是来自帝国军部的最高级别加密通讯。
备注只有两个字：债主。
叶挽秋挑了挑眉，接通。
全息投影瞬间在半空中展开。
霍枭那张冷峻得像是冰雕一样的脸出现在空气中。
他似乎是在一艘星舰的指挥室里，背景是深邃的宇宙和忙碌的副官们。
男人穿着笔挺的黑色军装，领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眼底却带着浓重的青黑，那是长期精神狂躁导致的失眠症候。
“解释。”
霍枭的声音沙哑低沉，手里捏着一张电子账单，“五百万联邦币，在黑市买了三吨废铁？”
他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刮过叶挽秋的脸。
“你的胆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叶挽秋没说话。
他调整了一下轮椅的角度，让自己更舒服地靠在椅背上，然后把摄像头对准了窗外。
“那不叫废铁。”
叶挽秋指了指楼下那头正在用机械尾巴挠痒痒的巨兽，“那是给你家精神体买的新皮肤。”
霍枭顺着镜头看去。
原本总是充满死气、只会带来恐惧和毁灭的亡灵骨龙，此刻变成了一个半生物半机械的怪胎。
巨大的合金齿轮咬合在颚骨上，液压管线代替了经络，腔里那颗发光的机械心脏，甚至还在往外喷着蒸汽。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霍枭下意识地按住了自己的太阳。
身为黑暗哨兵，他和精神体之间的感官是共享的。
以前，大黑带给他的只有无尽的冰冷、空虚和想毁灭一切的暴戾。
但现在。
一种前所未有的“厚重感”顺着精神链接传了过来。
就像是漂泊的孤魂穿上了盔甲，躁动的灵魂有了沉甸甸的依托。
甚至连那时刻都在撕裂他脑域的精神风暴，似乎都被那颗有节奏跳动的机械心脏给过滤了一层，变得没那么刺痛了。
“怎么样？”
叶挽秋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这五百万的定制皮肤，还满意吗？”
霍枭沉默了足足十秒。
他身后的副官惊恐地看着自帅。
往常这个时候，任何敢乱动元帅精神体的人，坟头草都该有三米高了。
但现在，元帅竟然在……发愣？
“它的尾巴上。”
霍枭终于开口，指着屏幕里那个形状奇怪的尾锤，“为什么是个铲子？”
“为了耕地。”
叶挽秋理直气壮，“这么大个块头，光吃饭不活怎么行？我打算把这方圆五十里都开垦出来，种草莓。”
霍枭：“……”
堂堂帝国的SSS级精神体，被拿来当拖拉机用。
偏偏那条蠢龙还一副很享受的样子，正用那个铲子尾巴在一块空地上拍来拍去，似乎在夯土。
“随你。”
霍枭深吸一口气，那种久违的轻松感让他有些贪恋，“只要它不失控，这笔账算我的。”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叶挽秋那苍白的脸上。
“你的腿……”
“死不了。”
叶挽秋打断他，“比起我的腿，元帅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的精神海吧。下次要是再狂躁，我这儿可没有那么多草莓给你吃。”
霍枭眯起眼。
这小瘸子，牙尖嘴利。
“长官！”
全息投影那边突然传来副官焦急的声音，“监测到我们要塞附近有高能反应！是S级兽的前锋！预计三小时后抵达第十三区！”
霍枭脸色一变。
“叶挽秋。”
他猛地凑近镜头，眼神凌厉，“立刻带着大黑撤回安全区地下掩体！那是变异行军蚁，连机甲都能啃净！”
兽？
叶挽秋转头看向窗外。
远处灰蒙蒙的地平线上，确实扬起了一道黄色的尘烟，像是沙尘暴一样滚滚而来。
“来不及了。”
叶挽秋看着那漫天的烟尘，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笑意，“而且，谁说我要跑了？”
“你疯了？那是S级兽！”
霍枭的咆哮声甚至震得通讯器都在颤抖。
“正好。”
叶挽秋挂断了通讯，指尖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地刚翻好，正缺肥料呢。”
他转过头，看向缩在墙角的刀疤脸。
“去，把昨天买的那几箱过期能量液搬出来。”
刀疤脸腿都在抖：“场……场主，您要嘛？”
“请客吃饭。”
叶挽秋眼中闪过一丝绿色的幽光，“既然有客上门，总得让它们吃顿饱的，才有力气变成化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