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他们到了。
卡车在寨门三百米外停下。
车厢挡板砸落,士兵跳下车,展开队形,架起机枪。
十辆三轮摩托划出弧线,在山寨前排开。
边斗里的十挺机枪抬起枪口,对准了寨门前的匪徒。
独眼龙和他的一百多个手下都愣住了。
他们见过洋枪,见过机枪,但没见过这种阵仗。
“他娘的!给老子打!”
独眼龙反应过来,举起盒子炮扣动扳机。
“砰!砰砰!”
打在卡车装甲上,溅起几点火星。
张三坐在摩托车上,山风吹着他的短发。
他没看那些匪徒,只是抬起手,然后挥下。
下一秒。
十二挺机枪同时开火。
密集的射向山寨门口。
最前面的几十个匪徒,身体被打烂。
血肉和骨骼炸开,化成血雾。
木制寨门在弹雨中被打成碎屑。
独眼龙的独眼瞪大。
他看着自己的副手,上半身炸开,变成一团血肉。
他愣住了。
“撤!快撤回寨子里!”
独眼龙尖叫着,扭头就跑。
但人跑不过车轮。
张三一摆手。
十辆摩托分成两队,冲进奔逃的人群。
车手在山路上行驶平稳。
后座和边斗里的士兵用射击,每一次枪响,都有一个匪徒倒下。
一个匪徒爬上箭塔,一颗从他后心射入,把他钉在木桩上。
另一个匪徒躲在石墙后,刚探出头,头盖骨就被掀飞。
匪徒们扔掉武器,哭喊着四散奔逃。
摩托车在他们身后跟着,枪声一下一下响起。
不到十分钟,枪声停了。
山寨门口到处是尸体。
空气里有硝烟味,机油味,还有血腥味。
张三从摩托上下来,军靴踩在弹壳上,发出“咔嚓”声。
他走进寨子。
剩下的匪徒看见他,跪在地上磕头。
“好汉饶命!爷爷饶命啊!”
张三没看他们,向里走去。
在一个地窖里,找到了庆丰商行的伙计。
十几个人都被捆着,还活着。
货物也被找到。
有绸缎,有茶叶,还有几个沉重的箱子。
打开箱子,里面是码放整齐的大洋和银锭。
张三瞥了一眼,对属下吩咐。
“货物、银元,全部装车。”
“投降的都捆起来,带回去听大帅发落。”
回到驻地,高大牛在等着。
他看着两辆装满的卡车,又看了看俘虏和商行伙计,脸上没有表情。
张三上前,立正敬礼。
“大帅,黑风口马匪一百一十七人,击毙八十九,俘虏二十八。庆丰商行的货物和银两已追回,人质安全。”
高大牛“嗯”了一声。
他走到一个装大洋的箱子前,抓起一把,银元从指缝滑落,叮当作响。
他又把银元扔了回去。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士兵,最后落在张三脸上。
“得不错。”
他指着两车财物。
“张三,你带人去一趟庆丰商行。”
“把货和银子,还给那个钱胖子。”
“再替我带句话。”
“告诉他们,以后在这地界上做生意。”
“我高大牛,保了。”
——————
庆丰商行的钱老板有点胖。
他额头是汗,来回踱步,嘴里念着求神拜佛的话。
门口传来响动。
是军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
张三领着几个人站在门口。
张三正色道:“钱老板。人带回来了。货,大帅吩咐,一分不少。”
话音刚落,两个士兵抬着一个箱子进来,“哐”的一声放在地上。
箱盖打开,里面是整齐的银元,在灯光下很晃眼。
钱老板愣住了。
他腿一软,倒在地上,被管家扶住。
“高大帅!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他哭着想冲过来抱住张三的大腿。
张三往旁边错了一步,避开了。
“钱老板,话带到就行。”
屋里还坐着几个商人。
前几天他们还聚在一起,骂高大牛是兵匪,说他想敲诈一笔。
此刻,他们面面相觑,表情很复杂。
一个捻着山羊胡的老者,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嘀咕。
“这……这就一文不取的还回来了?”
“高大帅这手腕,太快,也太硬。”
张三没理会众人的私语。
他敬了个军礼,转身带人离开。
皮靴敲击地面的声音响起,一下,一下。
每一下都让屋里的富商心头一紧。
门外,阳光很好。
门内,一群人看着那箱银元,看着回来的家人,久久无言。
————
中午的太阳晃眼。
街上人来人往。
黄包车夫在吆喝。
小贩在叫卖。
街上一片喧闹。
高大牛走在前面,步子不急不缓。
他身后两步远,跟着一个女人。
是三姨太,林诗音。
她是府里的一个异类。
她穿着白色西洋连衣裙。
腰线很紧,裙摆到膝盖下方,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和一双皮鞋。
她的黑发到腰,烫成波浪卷,戴着一个发夹。
她走动时,发卷在肩头晃动。
三姨太林诗音
街上女人多是长衫旗袍,梳着传统发髻。
她的装扮很扎眼。
路过的男人,眼神总会往她身上瞟。
女人们则投来审视和不解的目光。
林诗音毫不在意。
她的下巴总是微微抬着,姿态骄傲,审视着周围。
高大牛感觉到她身上的疏离感。
她刻意与这个世界保持距离。
他记得资料里的描述。
她从法兰西留学回来,脑子里是人权和独立,还信奉一夫一妻。
她不止一次劝说“自己”遣散府里其他的姨太太,两人为此没少吵架。
但这女人的脑子很好用。
生意上几次麻烦,都是她一句话点破的。
思想上,他们是敌人。
事业上,他们是伙伴。
高大牛内心觉得有趣。
他停在一个店铺前。
店铺挂着外文招牌,用花体字写着“Le Rêve”。
“认识这两个字吗?”他问。
林诗音停在他身边,一股香水味飘来。
“Le Rêve。”
她念了出来,发音标准。
“法语,意思是‘梦’。一家卖西洋点心和咖啡的铺子。”
“梦……”
高大牛重复了一遍,却用的是字正腔圆的巴黎口音,甚至那个小舌音的颤动都无可挑剔。
林诗音那双总是带着批判和冷漠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她猛地转过头,第一次真正认真地看向高大牛。
高大牛却没看她,只是望着那块招牌。
“我倒觉得,这家的马卡龙甜得发腻,远不如Angelina的栗子蛋糕。”
“不过,他们的可颂倒是做得不错,有那么点孚广场的味道。”
林诗音彻底愣住了。
Angelina甜品店。
孚广场。
这些都不是随便翻翻画报就能知道的名字。
前者是巴黎最有名的甜品老店之一,后者则是文人墨客最爱聚集的地方。
没有真正在那座城市生活过,没有亲身体验过,绝不可能说出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细节。
“你……”
她的声音里,那层刻意维持的冰冷外壳,裂开了一道清晰的缝隙。
“……去过巴黎?”
“算是吧。”
高大牛终于转过身,对上她那双充满震惊的眼眸,笑了笑。
“待过一阵子。”
“说起来,我还是更喜欢拉丁区,虽然乱了点,但书店多,有意思的人也多。”
“莎士比亚书店,你应该知道吧?”
林诗音的嘴唇动了动。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