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驶入茫茫大海。
桃花岛的轮廓变成了一个小黑点,然后彻底消失在海天之间。
四面八方只剩下无尽的蔚蓝。
黄蓉的心神稍稍安定下来。
脱离了那个熟悉的环境,她感觉自己重新找回了掌控力。
她必须重建长辈的威严。
黄蓉坐在船尾,手里握着船舵。海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她却毫不在意。
她的眼神冷静,看着前方,刻意不去看船舱里的杨过。
“我们先向北,到临安府补给。然后转西,经长江水路入汉水,直达襄阳,再从襄阳北上终南山。”
黄蓉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公事。
没有多余的关心,也没有丝毫情绪。
杨过安静地蜷缩在船头角落,身上盖着一张薄毯。
他看起来很虚弱,脸色苍白。
听到黄蓉的话,杨过只是抬起头,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
“全凭郭伯母安排。”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病后的沙哑,却充满了顺从和感激。
这副模样,让黄蓉心中那点刻意拉开的距离感,显得有些多余。
她不再说话,专心驾船。
杨过也重新低下头,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
船身随着波浪轻轻起伏。
除了风声和水声,再无其他声音。
这种沉默让黄蓉有些不自在。
她宁愿杨过像以前一样,说些俏皮话,或者问东问西。
现在这种绝对的安静,反而像一无形的绳索,将两人紧紧捆绑在这片孤寂的海域里。
太阳西沉,海面被染成一片橘红。
夜色很快笼罩下来。
海上的夜晚,比陆地上冷得多。
黄蓉从包袱里拿出粮和水袋,递给杨过一份。
“吃完早点休息。”她依旧是那副冷淡的口吻。
“谢谢郭伯母。”杨过接过,小口小口地吃着。
黄蓉自己没什么胃口,随意啃了两口饼,便靠在船舷上闭目养神。
她需要时刻保持警惕,提防海上的风浪和未知的危险。
夜深了。
一轮弯月挂在天上,洒下清冷的银辉。
海风变得湿冷刺骨。
船舱里,杨过似乎已经睡熟了。
黄蓉运起内力,抵御着寒气,耳朵却始终留意着船舱里的动静。
“呃……”
一声压抑的痛苦呻吟,突然从船舱里传出。
黄蓉猛地睁开眼睛。
她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呻吟声断断续续,越来越清晰。
那声音里充满了极度的痛苦,像是有人在用钝刀子一寸寸地刮着骨头。
黄蓉的眉头紧紧皱起。
她没有动。
也许只是噩梦。
“好冷……”
杨过的声音变得破碎,带着剧烈的颤抖。
“又好热……”
他的身体在薄毯下剧烈地抽搐起来。
黄蓉再也坐不住了。
她起身,快步走进狭小的船舱。
借着月光,她看到杨过蜷缩成一团,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脸颊却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红。
嘴唇裂,无意识地开合着,发出痛苦的呓语。
黄蓉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
滚烫。
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可他的身体,隔着衣物,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
这是内息紊乱,寒热之气在体内冲撞的迹象。
是那该死的怪病发作了。
黄蓉的心沉了下去。
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大海上,一旦病情恶化,后果不堪设想。
“杨过?过儿?”
黄蓉试着唤了他几声。
杨过毫无反应,只是痛苦地扭动着身体,双手死死抓着口的衣服,仿佛要将自己的皮肉撕开。
“好痛……郭伯母……救我……”
他无意识地呼喊着。
这声呼救,像一针,扎进了黄蓉的心里。
她不能见死不救。
黄蓉咬了咬牙,没有别的选择了。
她盘膝坐在杨过身后,将少年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前。
然后,黄蓉深吸一口气,双掌缓缓贴在了杨过的背心上。
少年的后背紧绷得像一块石头。
隔着两层薄薄的衣衫,黄蓉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皮肤下滚烫的温度,和那剧烈颤抖的肌肉。
一股精纯的桃花岛内力,从黄蓉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渡了过去。
她的内力阴柔绵长,如同一股清泉,试图浇灭杨过体内那股狂暴的邪火。
船舱内空间狭小。
两人几乎是紧紧地贴在一起。
杨过的后脑,就靠在黄蓉的肩窝处。
他身上那股奇异的幽香,混合着汗水的味道,霸道地钻进黄蓉的鼻腔。
这味道,让她想起了那个失控的夜晚。
黄蓉的脸颊有些发烫,呼吸也乱了一瞬。
她立刻收摄心神,将所有杂念摒除,专心为杨过梳理经脉。
随着黄蓉内力的注入,杨过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热流,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开始被引导,被安抚。
他剧烈的颤抖渐渐平息下来。
痛苦的呻吟,也变成了一种近乎满足的低吟。
“嗯……”
杨过的身体放松下来,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黄蓉的身上。
他的头无意识地向后仰去,侧脸轻轻蹭着黄蓉的肩膀。
温热的鼻息,喷洒在黄蓉敏感的耳廓和脖颈上。
黄蓉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一股酥麻的感觉,从脖颈处迅速蔓延至全身。
她运功的内息,都差点因此而走岔。
“郭伯母……”
杨过的嘴唇,几乎贴在了黄蓉的耳朵上。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梦呓,沙哑中带着一丝奇异的磁性。
“你的气息……好舒服……”
黄蓉的心猛地一跳。
她想推开他,想呵斥他。
可理智告诉她,现在是疗伤的关键时刻,绝不能中断。
“像……像娘亲一样……”
杨过继续低语。
听到“娘亲”两个字,黄蓉心中一软,那点旖旎的心思瞬间被愧疚和怜惜所取代。
这终究只是个可怜的孩子。
她放缓了内力的输出,让其变得更加柔和。
然而,下一句话,却让黄蓉如遭雷击。
“……不……”
杨过的声音变得更加沙哑,更加暧昧。
“比娘亲……更让人安心……”
这已经不是一个孩子对长辈的依赖了。
那话语里,带着一丝成年男子才会有的贪恋和占有。
黄蓉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甚至忘记了继续输送内力。
也就在这时,杨过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他的身体一软,顺势向后倒去。
黄蓉下意识地想要扶住他。
结果,杨过就这么倒了下来,头无力地枕在了黄蓉的大腿上。
他睡着了。
呼吸均匀,面容安详,仿佛刚才那场致命的痛苦从未发生过。
月光透过船舱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那张俊秀的脸上。
那张脸,此刻看起来,与杨康有七八分相似。
只是少了几分邪气,多了几分脆弱。
黄蓉浑身僵硬地坐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她本能地想推开他。
可是,当她的手抬起,停在杨过的脸颊上方时,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少年苍白的嘴唇上,似乎还残留着痛苦的痕迹。
温热的体温,隔着裙衫,从大腿处传来。
腿上的重量,是那么的真实。
黄蓉低着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熟睡的少年。
海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燥热和慌乱。
她的心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冒出一个念头。
答应带他离开桃花岛,这趟旅程,或许是一个无法回头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