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媳妇小丽。
我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往声音来源处看去。
就在不远处的缴费窗口,我看到了张建军一家。
张伟一脸烦躁地抓着头发,小丽抱着一个看起来病恹恹的孩子,脸色蜡黄,眼眶通红。
而站在他们旁边的张建军,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只隔了不到两个月没见他,他却像是老了十岁。
头发白了大半,背也有些佝偻了,脸上满是掩不住的疲惫和愁苦。他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袖口还有一抹不知名的污渍。
和我朋友圈里那个神采飞扬的自己,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他们似乎在为住院费的事情争吵,谁也不肯出钱。
小丽越说越激动,抱着孩子的手都在抖:“这个月嫂的钱还没结呢,现在孩子又住院了!当初你要是能把那个姓沈的请来,能有这么多事吗?一分钱不花,还能把我们伺候得妥妥帖帖!都怪你爸没本事,连个老娘们都搞不定!”
张伟被骂得脸上挂不住,吼了回去:“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人家不愿意来,我能拿刀架在她脖子上吗?”
张建军的头垂得更低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抬起,正好和我对上了。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瞬间瞪大,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尴尬、羞愧,还有我看不懂的悔恨。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叫我。
我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然后,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那是一个陌生人之间最疏离、最客气的点头。
然后,我转过身,迈步走向另一边的楼梯。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我的背上。
我没有回头。
他们一家的鸡飞狗跳,对我来说,不过是一出与我无关的闹剧。
我庆幸自己现在只是一个观众,而不是被卷入其中的演员。
走到楼梯拐角,我还能隐约听到小丽的哭喊声和张伟的咆哮声。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嘈杂的声音彻底抛在脑后,一步步,沉稳地,走向楼上。
楼上,有我的朋友,有我的生活。
而他们,留在了楼下,留在了我早已走出的过去里。
09
探望完周姐,从医院出来,外面的阳光格外灿烂。
我眯了眯眼,感觉心里的最后一点阴霾,都被这阳光晒得净净。
本以为和张建军一家的交集,到此就彻底结束了。
没想到,两天后的一个晚上,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你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带着讨好的声音。
“……沈华,是我,张建军。”
我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声音冷了下来:“有事吗?”
“没……没事,就是……那天在医院看到你,你气色挺好的。”他说话有些结巴,似乎很紧张。
我不想跟他废话,直接问:“到底有什么事?没事我挂了。”
“别!别挂!”他急忙喊道,“沈华,我想……我想跟你道个歉。”
我没说话,静静地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