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最后一页，是她三岁生，戴着纸做的皇冠，脸上沾着油。妈妈蹲在旁边，正在给她擦嘴。
妈妈说：“那时候我就想，只要小满健康快乐就好。别的都不求。”
小满抬头看她。
妈妈把相册合上，放回柜子里。
“行了，睡吧，明天还要背英语。”
灯关了。
小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刚才妈妈说的话，她听得很清楚。
“只要小满健康快乐就好。”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得像上辈子。
04
小刚是小满的同班同学。
也是妈妈嘴里的“别人家的孩子”。
每一次考试，小刚都是第一。每一次比赛，小刚都能拿奖。每一次家长会，小刚妈妈都被围在中间，接受其他家长的羡慕和请教。
“你们家小刚怎么教的啊？”
“用的什么辅导书？”
“报的哪个补习班？”
小刚妈妈每次都笑得很得体，说：“也没什么，就是孩子自己努力。”
这天放学，小刚妈妈在校门口等着。手里拿着一份红色的奖状，老远就举起来晃。
“小刚！”她喊，“奥数市二等奖！”
校门口好多家长都看过去，啧啧称赞。
小满妈妈也在等。她刚下班，电动车停在路边，还没来得及摘头盔。
小刚妈妈走过来，笑着说：“你们小满这次考得也不错吧？期中快到了，一起加油。”
小满妈妈笑笑：“嗯，一起加油。”
回家的路上，妈妈没说话。
小满坐在后座，抱着妈妈的腰，感觉她后背绷得很紧。
晚饭的时候，妈妈做了小满爱吃的西红柿炒蛋，还炒了个青菜。
吃饭的时候，谁都没说话。
小满心里慌。
妈妈不说话，比骂她还可怕。骂出来说明发泄了，不说话，是憋在心里。憋着憋着，就会变成失望。失望攒够了，就会变成不爱。
吃完饭，小满主动去洗碗。洗得很慢，每个碗都擦得亮亮的。
妈妈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
小满洗完碗，回到房间。
她拿出数学卷子，看了看今天的作业。然后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冲刺重点中学·数学专项训练》，是妈妈上个月买的，说每天做十页。
今天还没做。
她翻开书，开始做题。
第一题，会。
第二题，会。
第三题，有点难。
第四题，不会。
第五题，还是不会。
她咬着笔头，看着那道题，看了很久。
然后翻到后面看答案。看懂了，再翻回来自己做。
做到第十二题的时候，她看了一下时间。
十一点四十。
她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继续做。
做到第十五题的时候，鼻子突然一热。
有什么东西流下来。
她摸了一下，手指上是红的。
流鼻血了。
她赶紧撕了一截卫生纸，揉成团，塞进鼻孔。
头仰起来，等了一会儿。
血好像止住了。
她继续做题。
做到第十八题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趴在了桌上。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身上披着一件外套。妈妈的。
桌上放着一张纸条：“饭在锅里，我先上班了。”
她拿下塞在鼻孔里的纸团，纸团上全是了的血，硬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