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帮着搬运箱子,背影萧索得像一棵冬天的树。
搬进那个只有三十平米的出租屋,我们俩相对无言。
压抑的气氛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最终在深夜彻底引爆。
“林舒,我受够了!”
周毅的声音沙哑,充满了绝望。
“你告诉我,你到底图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作践自己?”
“你但凡为我们这个小家争一句,我们都不至于像今天这样,像两条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出来!”
他的质问像一把把锥子,扎在我的心上。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那里面有太多的痛苦和不甘。
我的决心,第一次动摇了。
我想把一切都告诉他,想把那份凭证拿出来,让他看相。
可是,外公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又浮现在我眼前。
“人心,需要事实来教。”
现在告诉他,他会信,但他不会懂。
他只会陷入跟那家人无休止的争辩与拉扯之中,而我需要的,是彻底的切割。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翻涌的情绪。
我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周毅。”
我的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
“给我五年时间。”
“五年后,今天我们失去的一切,我会堂堂正正地拿回来。”
“到那时,我再给你一个交代。”
周毅愣住了。
他大概以为我疯了。
他审视着我的脸,似乎想从上面找到开玩笑的痕迹。
但他没有找到。
我的眼睛里,只有平静和执着。
他看了我很久,最后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随便你吧。”
从那天起,我们之间仿佛隔了一道无形的墙。
我们睡在同一张床上,却像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4
接下来的五年,是一段漫长而沉默的旅程。
我们像两只工蚁,默默地在这个巨大的城市里打拼。
我报了注册会计师的课程,白天上班,晚上就在出租屋那盏昏黄的台灯下啃书本。
周毅大概是被我的沉默和执着到了,也一头扎进了工作中。
我们很少交流,但彼此的努力,却成了最默契的沟通。
两年后,我拿到了证书,跳槽到一家更好的公司,薪水翻了倍。
第三年,我们用攒下的钱付了首付,买了一套属于自己的小两居。
虽然面积不大,但搬进去的那天,周毅的脸上,终于有了久违的笑容。
他开始在工作上展现出魄力,一步步做到了部门主管。
我们的关系,在共同的奋斗中,慢慢回暖。
那道冰冷的墙,开始出现裂痕。
我们都默契地不再提老宅,不再提那一家人。
那段屈辱的记忆,像一个伤疤,被我们小心翼翼地掩盖起来。
与周家的联系,仅限于每年除夕那顿令人窒息的年夜饭。
每一次回去,李梅和周浩的冷嘲热讽都像例行公事。
“哟,买房了?贷款不少吧?年轻人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看看小浩,守着祖宅,什么都不用愁。”
周浩在拿到老宅后第二年就结了婚。
婚礼办得极其风光,几乎花光了周国栋所有的积蓄。
他还把老宅进行了豪华装修,据说也欠了一屁股债。
婚后的他,依旧不务正业,仗着有房子,整天游手好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