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房间传来男女的争吵声,混杂着婴儿的啼哭。
天花板上,有老鼠跑过的悉悉索索声。
我闭上眼,别墅里柔软的大床,净的浴室,安静的环境,都像是上辈子的事。
巨大的落差感像水般将我淹没。
有一瞬间,我问自己,这么做,值得吗?
但很快,父亲和陈静那两张嘴脸就在我脑海中浮现。
那虚伪的,贪婪的,理所当然的嘴脸。
所有的迷茫和怀疑都被一股更强烈的恨意冲散。
我不会认输。
第二天,我开始找工作。
语言不通,没有合法身份,我能做的选择少得可怜。
最终,在唐人街的一家中餐厅,我找到了一份洗碗的工作。
后厨闷热又湿,油烟味呛得人喘不过气。
堆积如山的碗碟,像是永远也洗不完。
我的工作,就是站在水槽前,机械地重复着冲洗、刷、再冲洗的动作。
滚烫的热水把我的手烫得通红,起了好几个水泡。
一天十四个小时站下来,腰像要断掉一样。
下班的时候,我全身的骨头像散了架,沾满了油污和食物残渣的馊味。
餐厅老板是个精明的福建人,他按小时给我结算工资,现金,从不拖欠。
这是我唯一感到安慰的地方。
我拿着赚来的第一笔钱,去超市买了一大袋最便宜的切片面包。
那就是我接下来一周的口粮。
回到那个小隔间,在墙上,一口一口地啃着硬的面包。
嘴里淡然无味,心里却烧着一团火。
这种子很苦。
但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挣来的,净,踏实。
我不需要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需要再承担任何不属于我的责任。
我开始发了疯一样学习。
每天下班后,不管多累,我都会强迫自己背两个小时的单词,看当地的新闻节目。
我买了最便宜的二手教材,在嘈杂的环境里,戴着耳机一遍遍地跟读。
周末,是餐厅最忙的时候,也是我唯一能休息半天的时候。
我报了一个社区大学的免费语言夜校班,从最基础的字母和发音开始学。
班上的同学来自世界各地,都是像我一样,挣扎在这座城市底层的异乡人。
我们彼此之间很少交流,但从对方疲惫的眼神里,我能看到和自己一样的坚韧。
在餐厅,我也不仅仅是埋头洗碗。
我默默观察着后厨的运作,前厅的管理,采购的流程。
我用我那蹩脚的语言,跟厨师聊天,跟服务员打听。
我把所有的信息都记在一个小本子上。
我知道,我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这里洗碗。
这里是我的跳板,是我谷底生涯的起点。
我要从这里,重新爬上去。
爬到比以前更高的地方。
4
半年时间,在复一的劳作和学习中飞速流逝。
我的手掌结了厚厚的茧,水泡和烫伤留下的疤痕交错。
但我的语言能力,也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
从一开始的结结巴巴,到如今可以和本地人进行流畅的常交流。
夜校的老师都夸我,说我是他见过最有天赋和毅力的学生。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背后是无数个不眠的夜晚和几乎为零的娱乐。
这天,餐厅打烊后,老板照例在核算一天的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