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迟到了十五分钟。他从出租车上下来,还是那件灰色卫衣,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
“走吧。”他说。
大厅里人不多,几对等着离婚的坐得远远的,各看各手机。有对中年夫妻在吵架,女的嗓门很大,说“房子归我”,男的说“你想得美”。工作人员在劝,声音很轻,听不清说什么。
轮到我们。
表格递过来,笔递过来。
林晚先填,刷刷刷,很快。他写完推给我,我接过来,看见“子女情况”那一栏他写的“无”。
我的笔悬在那儿,三秒。
“签不签?”工作人员探着脖子看。
我低头,签字。
结婚证收上去,盖个戳,扔一边。离婚证递出来,红色的,比结婚证薄一点。
林晚拿起他那本,揣进卫衣口袋,站起来。
“我送你?”他问。
“不用。”
他点点头,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站了两秒,嘴唇动一下,没说出声。然后推门出去。
玻璃门晃了两下,合上。
我坐在那儿,手里的离婚证有点烫。
那个工作人员看我一眼,想说什么,又低头整理表格。隔壁窗口那对夫妻还在吵,女的哭了,男的扭着头不看她。
我站起来,往外走。
到门口,手机震。周敏发微信:完事了?我在对面咖啡馆。
五
咖啡馆在民政局斜对面,落地窗,能看见门口进进出出的人。
周敏坐靠窗的位置,面前两杯美式,一杯推到我这边。
“喝了。”她说。
我端起来,烫的,又放下。
她盯着我,眼神在我脸上刮来刮去:“瘦了。”
“还好。”
“还好个屁。”她从包里翻出一个信封,推过来,“复查单子我看了,你当我不认识那几个字?”
我没看信封,盯着窗外。民政局门口又出来一对新人,捧花的那个笑得很开心,男的在后面追着拍照。
“林晚走了?”周敏问。
“嗯。”
“他跟那个离婚带孩子的,能成?”
“不知道。”
“你倒想得开。”她喝一大口咖啡,烫得龇牙,还是咽下去,“下周住院,我陪你去。”
“不用。”
“我不是跟你商量。”她把信封收回去,塞包里,“请好假了,年假,不休白不休。”
我没说话。
窗外开始下雨,很小,毛毛雨那种。有个人跑过马路,手遮着头,跑得很快,溅起一摊水。
周敏手机响,她看一眼,接起来,嗯了两声,挂断。
“公司的事,”她说,“一群废物,离了我活不了。”
“那你回去。”
“不回。”她把手机扣桌上,“今天陪你,天塌下来也不回。”
雨大了,打在玻璃上,一道道往下淌。
周敏站起来,去柜台买蛋糕。回来端着一块提拉米苏,盘子边上还了蜡烛,那种生蛋糕用的细蜡烛。
“凑合过个生,”她把蛋糕放我面前,“二十八岁,最后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