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不说话了。
我听见她在哭。
很轻的那种。
老人的哭声,和年轻人不一样。闷着,不敢出声。
我没有心软。
不是我冷血。
是心软过太多次了。
每次心软,都是我们买单。
6.
婆婆哭了以后,消停了两天。
但事情没有消停。
第六天,周明远接到了他爸的电话。
公公这个人,一辈子话不多。在家里就是个影子,婆婆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很少直接给周明远打电话。
“明远。”
“爸。”
“你妈这两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嗯。”
“老二的事……爸也知道做得不对。但那是你弟弟啊。他现在外面欠了钱,那些放贷的人催得紧。你妈怕出事。”
周明远握着手机,不说话。
“爸不是让你出钱。爸是问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
“你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老二找个工作,先把网贷还上。”
周明远苦笑。
“爸,老二高中没毕业。他能什么?之前给他介绍过仓库管理,他了三天不了。说丢人。开保时捷去仓库上班,他觉得丢人。”
公公沉默了。
“你跟老二说,让他把车卖了。”周明远的声音冷下来。
“他不卖——”
“爸。五百万输了,他不心疼。让他卖辆车,他倒心疼了?”
“那车是他唯一剩下的——”
“那是拿我爷爷房子拆迁的钱买的。”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
周明远挂了电话以后,坐在沙发上发呆。
我从厨房出来,看着他。
“你爸说什么了?”
他把通话内容说了一遍。
“让你帮老二找工作?”
“嗯。”
“他同意了吗?”
“他不卖车。”
我笑了。
不是高兴。是觉得荒诞。
五百万没了,七十多万网贷,催债的上门了。
但是车不能卖。
因为那辆保时捷,是他最后的“面子”。
周明远看着我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我有时候真的不理解。”他说。
“不理解什么?”
“不理解他们怎么做到的。五百万给了老二,回头让我想办法。一句道歉都没有。一句‘对不起大儿子’都没有。就好像……就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
“因为在他们眼里,就是天经地义的。”
“什么意思?”
“你是老大。老大就该懂事,就该让着弟弟,就该兜底。这不是他们今天才有的想法。是从你小时候就开始了。”
周明远不说话了。
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明远,你还记得你上大学那年吗?”
“嗯。”
“学费多少?”
“五千二。”
“谁出的?”
“……助学贷款。”
“你弟弟呢?”
“爸妈出的。”
“他上了几年?”
“没上完。大一读了一学期退学了。学费退回来一部分。但生活费花了不少。”
“花了多少?”
周明远想了想。
“我妈说,那半年给他打了两万多。”
两万多。
半年。
周明远大学四年,学费全是贷款。生活费自己打工挣。
他弟大学半年,花了两万多生活费,然后退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