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靠在门框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在发抖。
我蹲下来,抱住他。
没说话。
有些东西碎了,需要时间。
5.
婆婆三天没打电话。
我以为她放弃了。
第四天,我的手机炸了。
不是婆婆打的。
是大姑。
“晓月啊,我是你大姑。”
“大姑好。”
“你婆婆跟我说了,老二的事你们知道了?”
“嗯。”
“唉,这孩子不争气。但说到底,他是你老公的亲弟弟——”
“大姑,我打断您一下。”
“你说。”
“这五百万,您知道怎么分的吗?”
“……我听你婆婆说,给了老二做生意。”
“不是做生意。是赌博。网上那种平台。输了。”
“啊?”
“输了至少三四百万。还在外面借了七十多万网贷。现在让我老公贷款三十万。”
电话那头半天没说话。
“这……你婆婆没跟我说这些。”
“我猜也是。”
“那你……你们怎么打算?”
“大姑,我问您一个问题。如果是您女儿嫁到一个家里,公婆把五百万全给了小叔子赌博,转头让您女婿贷款填窟窿。您同意吗?”
沉默。
“大姑?”
“……我知道了。”
“谢谢大姑理解。”
挂了。
没消停一个小时,二姑的电话来了。
然后是三叔。
然后是婆婆的闺蜜王阿姨。
套路都一样——
“你们是一家人。”
“他是你老公亲弟弟。”
“做人不能太绝。”
“你婆婆都快急出病了。”
我每个人都问同一个问题——
“五百万给了老二赌博,让老大贷款。换成是你家,你愿意吗?”
没人能答上来。
到了傍晚,我接了十一个电话。
全是来“说和”的。
第十二个电话是婆婆打的。
“苏晓月!你是不是到处说我们家的事!”
“我没到处说。是你让他们给我打电话的。他们问情况,我据实相告。”
“你——你把你公公婆婆的脸面往哪搁!”
“妈,您把五百万给老二去赌的时候,想过脸面吗?”
“你——”
“还有,明辉的赌博,你们打算怎么解决?不是让明远贷款就能解决的。他还在赌,你们知道吗?”
这次婆婆没挂电话。
她的声音突然变了。
不是生气,是恐惧。
“你……你怎么知道他还在赌?”
“明远查了他的朋友圈。他前天还在一个游戏群里发消息。”
婆婆没说话了。
我听见电话那边,公公在问:“怎么了?她说什么了?”
婆婆没回答他。
过了很久,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
“那……那怎么办?”
我闭上眼睛。
这句话,本来应该在五百万给出去之前问。
不是现在。
“妈,这个事,我们没有义务管。”
“他是你老公的亲弟弟!”
“五百万也是你们给的。结果呢?”
“我们也不知道他会去赌——”
“他之前开烧烤店赔了,你们出钱。搞微商赔了,你们出钱。倒腾二手车赔了,你们还出钱。每次赔了都有人兜底,他怎么可能学会?”